活命的名額，她分了半分鐘。

繼母坐在安全屋的沙發上，手里捏著一把鑰匙。

“物資、武器、發電機，夠用五十年。

姜皓是獨苗，**的意思，全給他。”

她斜著眼睛瞥看我。

“這是**曾經開的。”

她從背包夾層里掏出一把生銹的車鑰匙，丟出來。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

油漆剝落，接近報廢。

只有輪*閃著銀光。

姜皓沒忍住笑了一聲，喝了口礦泉水。

我小姨在旁邊看笑話。

滿屋子幸存者，沒有一個人肯分我一塊餅干。

我把車鑰匙接過來。

手指觸到鑰匙柄的時候，摸到一個凹陷。

我沒動聲色。

“行。”

繼母顯然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那你把這個斷親協議簽了，以后是死是活和我們沒關系。”

我面無表情。

默默簽了字。

所有人都覺得我活不了。

... ...協議只有三頁紙。

我翻得很快。

每一頁的核心意思都很明確：我，姜寧，自愿放棄位于城郊的一號安全屋及其內部所有生存物資，僅繼承那輛報廢的五菱宏光。

且，離開安全屋后，生死自負，不得以任何理由返回求助。

“快簽吧，喪尸潮晚上就要來了。”

繼母催促道。

姜皓坐在真皮沙發上，把玩著一把格洛克**。

那是爸留下的。

現在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我。

“姐，你也別怪媽，這安全屋的設計容量就這么大，空氣循環系統帶不動四個人。”

他聲音很輕快。

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要把親姐姐趕進滿是怪物的荒野。

旁邊坐著我小姨。

她正在往背包里塞牛肉罐頭。

聽到這話，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繼母，嘴張了一下，最終低頭繼續塞罐頭。

她是繼母的親妹妹。

自然是“自己人”。

簽字的時候，筆尖把紙劃破了。

姜寧。

兩個字。

繼母幾乎是在我落筆的瞬間就把協議抽走了。

她怕我反悔賴著不走。

“這就對了嘛。”

繼母長出一口氣，“一家人，別鬧得太難看。”

她站起來，去檢查發電機的油量。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拍了一下我的肩。

“**那輛破車雖然老了點，但當年他也開了好幾年。

給你挺合適。”

她說“合適”。

不是“對不起”。

不是“讓你去送死”。

是“合適”。

頂級安全屋給繼子，一輛報廢面包車給繼女。

合適。

我低頭看手里的車鑰匙。

拇指無意識地摩挲鑰匙柄。

那個凹陷又硌了一下指腹。

鑰匙柄的塑料殼，裂了一道縫。

我把手收回來，沒有當場掰開。

不急。

午飯是繼母張羅的。

自熱火鍋，午餐肉，還有新鮮的蘋果。

末世爆發第三天，新鮮水果就是命。

吃飯的時候，姜皓坐主位。

從小到大，主位是我爸的。

我爸失蹤才三天，姜皓就坐上去了。

繼母給姜皓削蘋果。

“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后這一大家子都靠你了。”

靠他？

我爸訓練我們射擊的時候，姜皓嫌后坐力大，練了三次就跑了。

我練了三年。

肩膀被槍托撞得全是淤青。

我爸說過一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不是對我說的，是對繼母說的，在地下室里，以為我沒聽見。

“姜寧心細，能吃苦，讓她學修車、學電路。

姜皓是男孩子，以后是要做大事的，這種粗活別讓他干。”

粗活。

修發電機是我該干的粗活。

享受安全屋是姜皓該干的大事。

兩個“該干”，加在一起，就是我的命。

飯后，繼母開始趕人了。

小姨臨走時塞給我一包餅干，欲言又止。

最后只說了句：“寧寧，你……自己機靈點。”

她沒說“不公平”。

沒說“留下來吧”。

機靈點。

我點點頭。

走出安全屋的時候，天已經陰了。

遠處有嘶吼聲。

車鑰匙揣在沖鋒衣內兜里。

隔著衣服，硌著心口。

我爸失蹤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那時候通訊還沒斷，全是雜音。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車在，爸就在。”

我當時以為他是讓我開車逃命。

現在我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