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臭味終于淡薄了些。面前橫著一座廢棄十余年的污水處理廠，大半個頂棚早已坍塌。借著從水泥裂縫中透下的暗紫色月光，勉強能看清遍布坑洼的碎石地面。楚夜的左腿徹底失去了知覺，只能將全部重量壓在白祈肩上，任由破膠鞋在地上拖拽，鞋底灌滿了爛泥與血水。。剛壓制住淵種污染的同化反應，神圣回路斷裂的神經痛又開始發作。她臉色煞白，扛著一個成年男人邁出的步伐卻出奇平穩。“前方是沉淀池控制塔，底下有個值班室，或許能找到急救藥。”楚夜盯著遠處的黑影。，只調整方向繼續拖著他在泥水里蹚行。，身后的怪物暫時沒有追出的跡象。但路過幾個生銹鐵罐時，楚夜聽見了極其壓抑的喘氣聲。他余光往右輕掃，廢鐵桶后方，半截人影嗖地縮了回去。十三區剛剛淪陷，防線洞開，此時能逃竄至這片法外之地的，絕非善類。“十一鐘方向兩個，三點鐘方向三個，持有鐵器并帶有血腥味。”楚夜壓低嗓音，語調中沒有面臨死境的恐慌，“沒有熱武器，應該是拾荒**。他們盯上了你這身白袍，或者猜測里面藏有源石。”，退后便是絕路。想活下抵達控制塔，只能強行走過這道獨木橋。，五道黑影從鐵罐后方逐漸合圍。領頭的是個半張臉長滿輻射瘡的壯漢，倒拖著一把舊消防斧，斧刃在地面刮出刺耳雜音。其余四人分持尖鋼筋與生銹砍刀，五雙眼睛死死鎖定兩人。在滿目瘡痍的荒原上，兩個重傷號等同于唾手可得的肥羊。
“身上值錢的全交出來，衣服脫了。”壯漢掂量著斧頭，嗓音如破風箱般粗糲，“不然今天這斧子要見血。”

楚夜充耳不聞，偏頭貼近白祈耳畔快速交代：“前方那個胖子左腿微跛，反應最遲鈍。右側兩人正包抄你的視野盲區。左手邊戴破舊夜視儀的拿指虎，正躲在暗處。以你現在的狀態，體能最多爆發五秒。你只有三秒鐘解決胖子搶下斧頭，再轉身處理其他人。”

白祈微微側目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冰。對面**尚未反應過來，她手指一松，直接撤去了對楚夜的支撐。

失去著力點的楚夜“撲通”摔進泥潭。他沒有絲毫掙扎起身的動作，順勢在爛泥中翻滾半圈，安靜地蜷縮在廢鐵桶旁，將正前方的火力線完全讓出。

壯漢明顯一愣，爛碎的牙齒還未完全露出笑意，一道白影已閃至眼前。

覆滿泥污和鮮血的女人，直截了當撞到了他面門之下。

“找死！”壯漢勃然震怒，掄起消防斧當頭劈下。白祈完全沒有閃避的姿態，迎著勁風直撞而上。在斧刃即將劈開顱骨的瞬間，她的頸椎向側方做出了令人心悸的折疊。伴隨著一聲脆響，消防斧貼著鎖骨劈空，僅僅削斷了半截發絲。

就這一息之間，她蒼白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壯漢握斧的手腕。

五指驟然收緊。恐怖的骨折聲中，首領的手腕嚴重變形，斧子脫手滑落。白祈借勢下壓，足尖從極其刁鉆的底角發力上挑。十幾斤重的鐵斧柄如炮彈般彈起，精準撞碎了壯漢的下顎骨。這具龐大的身軀瞬間脫力，直挺挺地向后砸倒在地。

周圍四名**徹底僵在原地。白祈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半空中伸手截住掉落的消防斧，抬足對準**胸口重度蹬踏。借著踩碎肋骨的反沖力，沾滿血跡的白袍徑直殺向右側兩人。

起手，落斧。

最前方的人被斜肩劈中，大半個頭顱飛出，頸部腔斷處**出血柱。側后方的**本能地揮刀格擋，白祈看也沒看，單手將大斧狂暴地投擲出去。高速旋轉的斧刃切開防彈背心，生生斬斷了那人的腰椎大筋。

從松手扔下楚夜，到三具殘尸砸落地面，全程不到四秒鐘。

左側僅剩的兩名活口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戴夜視儀的矮個子發出一聲驚懼的變調慘叫，丟下手刺奪路狂奔。極度的恐慌讓他喪失了對方向的判斷力，沒跑出十步便一頭栽進強酸污水溝，皮肉消蝕的劇烈“滋啦”聲伴著哀號在水面上空回蕩。最后一名手持鋼筋的男人雙腿抖如篩糠，失禁的尿液順著褲腳淌入黑泥。

白祈拖著緩慢的步伐踩過泥漿，停在被飛斧釘死的**前。一足踏住胸骨，雙手握緊斧柄向外猛力一拔，濃濁的血液再次掛滿了她的白袍。

她單手提著滴血的斧子，用充血的眼瞳盯住全場唯一還站著的活人。男人膝蓋徹底發軟，砰地跪倒在泥潭中，求饒的開口還卡在嗓眼，白祈的右手已然揚起。

生鐵的沉重破風聲尖厲響起，那三十斤的重物正面砸穿了對方扭曲的臉，強大的動能將男人連同碎骨死死釘進了后方的承重柱。

四周重歸死寂。遠處酸水溝里的倒霉蛋僅僅翻了幾個氣泡，便很快銷聲匿跡。

白祈獨自立于尸骸中央，原本蒼白冷艷的面容已被血污糊滿。她微微垂首看了一眼腫脹的手背，十指正因嚴重透支而不受控制地戰栗著。大口抽吸了幾口夾雜著泥腥與血氣的冷風后，她的雙膝驟然失去力量支撐，失去意識的軀殼直挺挺從正面摔下。

旁邊探出一條滿是泥濘的手臂，一把架住了她的腋窩。

楚夜不知何時已拖著殘腿，從水洼中硬生生爬行了十幾米距離。他面無表情地將瀕臨昏迷的白祈重新扛起，搭在那半邊完好的肩膀上，兩人渾身血泥，如同某種畸形互嵌的怪物。

“五秒三，下手依然不夠快。”楚夜掃了一眼滿地殘肢，聲音毫無波瀾。

體重全部靠在他身上，白祈痛苦地閉著眼深重呼吸。過了許久，嘴角才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處理這幾個雜碎，也需要你在旁邊讀秒？”

楚夜沒有接話。他強提著被榨干的體力，架著這具備受摧殘的軀殼，一瘸一拐地朝著黑漆漆的塔底挪動。

“速度進屋鎖死鐵門，尋找藥品。”他緊盯前方的破敗門框，“撐住別死。雖然這點傷不至于要了我的命，但我依然指望你清醒過來，負責帶我殺出十三區。”

白祈勉力睜開一條布滿血絲的眼縫。

“你走快點。你身上的血腥氣，真的很難聞。”

冷夜籠罩之下，兩只被放逐的人形野獸踩踏著一地殘骸斷臂，互相死死支撐著，步履維艱卻又執拗地消失在了控制塔深邃的黑暗大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