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潑墨。，雨水混著泥漿橫流，卻沖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銹味。一道閃電撕裂夜空，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墻角蜷縮的身影?！皠e……別殺我！”，渾身抖如篩糠。他引以為傲的輕功在眼前這個黑衣鬼魅面前，簡直像個笑話。。，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混進雨水里滴落。但她握刀的手很穩(wěn)，穩(wěn)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鐵。“背叛暗衛(wèi)司，泄露宮防圖。”，聽起來有些失真，“老馬，你知道規(guī)矩。”
“我也是被逼的！是王府……是王府拿我一家老小的命……”老馬涕淚橫流，拼命磕頭，“首領(lǐng)，求你看在我也曾為你擋過刀的份上……”

“噗?！?br>
求饒聲戛然而止。

元清影手中的短刃已沒入他的咽喉。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老馬瞪大了眼，雙手死死捂住喉嚨，指縫間溢出大量的血沫。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軟軟地倒了下去。

“叮。”

一枚腰牌從老馬懷里滾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元清影彎腰撿起。

借著又一道閃電，她看清了腰牌上的紋路——那是一只猙獰的虎頭，正是攝政王府死士的標記。

果然是他。

元清影冷笑一聲，剛要收起腰牌，脊背忽然一寒。

殺手的直覺讓她猛地回頭。

巷口，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正抱著一只布老虎，呆呆地站在雨里。

孩子顯然是被剛才的血腥一幕嚇傻了，張大了嘴，卻發(fā)不出聲音。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黑衣人手起刀落的殘影，以及地上那具還在溫熱的**。

目擊者。

暗衛(wèi)司鐵律：任務(wù)之中，不留活口。凡見面目者，殺無赦。

元清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手中的短刃在指尖轉(zhuǎn)了個花，她幾乎是本能地抬手，刀鋒對準了那個孩子。只要一甩手，那孩子的喉嚨就會多出一個血洞，今晚的一切都會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

“嗖——”

刀鋒破空。

然而就在出手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元清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酸楚和不忍，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涌了上來。那不是她的情緒，那是——

元清濯。

那個坐在金鑾殿里的姐姐，那個自詡?cè)示呐?，在這一瞬間通過雙生感應(yīng)，察覺到了她的殺意，并下意識地產(chǎn)生了一絲抗拒。

‘別……’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里微弱地響了一下。

該死！

元清影手腕一抖，原本直取咽喉的飛刀偏了半寸。

“篤！”

刀刃擦著孩童的臉頰飛過，深深釘進了后面的木門上，入木三分。

幾縷斷發(fā)飄落。

“哇——！”

孩子終于反應(yīng)過來，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丟下布老虎，跌跌撞撞地轉(zhuǎn)身跑進了雨幕深處。

元清影站在原地，保持著出刀的姿勢。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冰冷刺骨。

她看著那個孩子逃走的方向，慢慢收回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那一瞬的心軟，不是救贖。

那是致命的破綻。

……

次日，朝堂炸開了鍋。

“陛下！臣有本奏！”

御史臺的言官跪倒一片，手中的笏板舉得高高的，像是要戳破這金鑾殿的頂，“昨夜城西發(fā)生命案，有孩童親眼目睹，乃是宮中暗衛(wèi)行兇！那暗衛(wèi)當街**，手段**，更險些傷及無辜稚子！此等惡奴，若不嚴懲，天理難容！”

元清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面色蒼白。

她昨夜睡得很不安穩(wěn)。那股突如其來的驚恐和殺意，攪得她心神不寧。此刻聽到御史的**，她袖中的手下意識地握緊。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元清影在清理門戶。

“愛卿言重了?！?br>
元清濯強壓下心頭的波動，聲音清冷，“那死者乃是**通緝的要犯，暗衛(wèi)司不過是依律緝拿。至于那個孩子……并未受傷，不是嗎？”

“并未受傷？”

一直沉默的攝政王裴重光忽然輕笑一聲。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更襯得氣度雍容，只是那雙眼睛里藏著針，“陛下此言差矣。那飛刀若是再偏半分，那孩子此刻已是具**了。百姓不懂什么緝拿要犯，他們只看到陛下的人，在京城重地濫殺無辜。”

他轉(zhuǎn)過身，面向群臣，聲音提高了幾分，“今日敢當街**，明日是不是就敢闖入百官府邸行兇？如此無法無天的鷹犬，陛下還要包庇嗎？”

他說話時，目光刻意掃過平日里影衛(wèi)隱匿的那根盤龍柱。此刻那里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在光柱里飛舞。

“請陛下誅殺惡奴，以正國法！”

“請陛下給百姓一個交代！”

清流文官們?nèi)呵榧^。他們大多不知內(nèi)情，只當是女帝縱容手下行兇，一個個正氣凜然地逼宮。

元清濯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激動的臉，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裴重光。

她心里清楚，裴重光根本不在乎那個死了的探子。

他在乎的是那個“目擊者”，是那個能把“暗衛(wèi)司”和“濫殺無辜”聯(lián)系起來的活口。

如果交出元清影，暗衛(wèi)司就會徹底失去威信，甚至被攝政王借機接管。

如果不交……

“夠了?！?br>
元清濯猛地一揮袖，打斷了滿殿的嘈雜。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暗衛(wèi)司辦事，自有朕的旨意。死者系北狄奸細，死有余辜。至于那名暗衛(wèi)……”

她頓了頓，感覺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塊燒紅的炭。

“赦免。”

兩個字，擲地有聲。

大殿內(nèi)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御史們瞪大了眼，不敢相信這位平日里最講“仁德”的女帝，竟然會為了一個殺手，公然踐踏律法。

“陛下！”老御史痛心疾首，“您這是在縱容暴行??！若是開了此先例，日后皇權(quán)特許，先斬后奏，我大曜律法何存？民心何安？”

“朕意已決?！?br>
元清濯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裴重光，看到對方眼底那抹得逞的嘲諷。

“退朝！”

她轉(zhuǎn)身離去，明**的背影顯得格外決絕，也格外孤單。

身后，是群臣的嘆息和失望的眼神。

那位最剛正的御史大夫摘下了官帽，長嘆一聲，重重地叩首于地，發(fā)出的每一聲悶響都像是打在元清濯臉上的耳光。

……

入夜，雨停了。

宮墻深深，將光與影割裂成兩個世界。

元清影靠在暗衛(wèi)司高高的圍墻下，手里把玩著那枚從老馬身上搜出來的虎頭腰牌。

墻的那邊，是御書房。

雖然隔著三步禁令，隔著厚重的青磚，但她知道，元清濯就在墻那邊。

“為什么不交我出去？”

元清影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夜色，“只要把我交出去，再把這塊腰牌往裴重光臉上一甩，你就能洗脫‘昏君’的罵名，甚至還能反咬他一口治下不嚴。”

墻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元清影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殺干凈了嗎？”

元清濯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她沒有回答“為什么”，而是問了一個最不像她會問的問題。

元清影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干凈?！?br>
她指尖一彈，那枚象征著罪證的腰牌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地落入了她袖中，“除了那個被你的‘仁慈’放跑的小鬼，沒留尾巴。”

“……”

墻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下次，”元清濯的聲音冷了幾分，“別手抖。你的手若是抖了，朕的江山就跟著晃。”

“哈?！?br>
元清影笑出了聲，笑聲里滿是譏諷，“我的好姐姐，你現(xiàn)在終于學(xué)會怎么用刀了？”

她站直身子，隔著墻壁，仿佛在與那邊的影子對視。

“我**，你背鍋。我把手弄臟，你把名聲弄臟。”

“元清濯，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元清影抬起手，看著自已指縫里殘留的暗紅血跡，“我們現(xiàn)在，真是天生一對的怪物?！?br>
元清濯把手掌貼在冰冷的墻磚上，指尖蜷縮，仿佛想透過厚墻去觸碰那個同樣滿身淤泥的靈魂。

光不再純白，影不再純黑。

她們在裴重光布下的這個局里，一起爛在了泥潭里。

“回去睡吧?！?br>
元清濯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說道，“明日還有硬仗。”

硬仗。

元清影瞇了瞇眼。

她聽出了這兩個字背后的分量。

……

御書房內(nèi)。

元清濯坐在案前，面前的燭火搖曳不定。

她看著剛才元清影隔墻扔進來的東西——不是那塊虎頭腰牌，而是一張被雨水浸透了的名單。那是老馬臨死前吐出來的、暗衛(wèi)司里還剩下的**名單。

她為了保全元清影，背上了千夫所指的罵名。

而元清影為了回報她，在雨里殺紅了眼，甚至忍住了那一瞬的心軟，把這份名單帶了回來。

“怪物么……”

元清濯低聲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或許吧。

在這吃人的皇宮里，不做怪物，就只能做死人。

“陛下?！?br>
貼身女官匆匆走了進來，神色慌張，手里捧著一封漆封的密信，“邊關(guān)急遞。是……敵國使團的加急文書?！?br>
元清濯心頭一跳。

這么快？

裴重光早朝才剛提過北狄使團，晚間密信就到了御前。這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她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羊皮紙。

只有寥寥數(shù)語，字跡狂草，透著一股蠻荒的霸道。

聞大曜有雙生之影，武藝絕倫。孤愿以戰(zhàn)馬三千，換此‘暗衛(wèi)首領(lǐng)’隨嫁吾妹，入北狄為奴。

指名道姓。

要暗衛(wèi)首領(lǐng)。

還要“入北狄為奴”。

這哪里是求親，這分明是羞辱。也是裴重光早就設(shè)好的最后一環(huán)——

先用“**案”毀了影衛(wèi)的名聲，讓女帝不得不為了平息民憤而尋找替罪羊。

然后再送來這封信，給女帝一個“完美”的臺階：既然此人已成眾矢之的，不如送去和親，既平了民憤，又換了戰(zhàn)馬。

一石二鳥。

元清濯死死盯著那張羊皮紙，指節(jié)泛白。

那個“奴”字寫得極大，筆鋒如刀，透著一股要把大曜皇室的尊嚴踩進泥里的狂妄。

“啪?！?br>
燭花爆裂了一下。

元清濯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個剛剛還在墻外自嘲是“怪物”的妹妹，恐怕還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wǎng)，已經(jīng)張開，等著她自投羅網(wǎng)。

“裴重光……”

元清濯將羊皮紙攥進手心，在燭火上點燃。

火舌吞噬了那囂張的字跡，映照著女帝眼底明明滅滅的寒光。

“既然你想玩，”她看著化為灰燼的密信，聲音冷得像冰，“那朕就陪你玩到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