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浮生!
,將江城老城區層層裹緊。,入夜便化作刺骨的涼,順著街巷縫隙鉆進去,貼在人的皮膚上,冷得人下意識縮緊脖子。臨江路的路燈昏黃老舊,光暈昏昏沉沉,把梧桐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長,像蟄伏在暗處的獸。,布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而輕軟的聲響。,雙手隨意插在褲兜里,背脊微松,步子散漫,沒有半分急迫,也沒有半分戾氣,就像一個剛吃完晚飯、出門消食的普通青年。,拂過他干凈清瘦的側臉,少年微微垂著眼,長睫在昏黃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安靜得幾乎要融進這片夜色里。,不惱,不怒,不懼。——,江城老城區,再無虎嘯堂。
不多時,徐浮生走到江堤邊。
江面開闊,江水無聲流淌,城市對岸的霓虹燈火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揉成一片破碎晃動的光。江風更大了些,帶著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人發絲微揚,也吹散了市井深處的煙火與喧囂。
他在一塊被江**得光滑溫潤的青石上坐下,姿勢依舊慵懶,一條腿隨意曲起,手肘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腳邊一堆隨處可見的鵝卵石。
石子圓潤、普通、一文不值。
可在徐浮生指尖,它們便是定乾坤、斷生死、掌格局的棋子。
他以天地為盤,以江流為線,以人心為勢,獨自一人,對著空蕩蕩的江面,緩緩落子。
第一顆石子輕輕落下,點在腳前一寸。
這一子,是臨**巷,是他白日倚樹看書的梧桐,是那杯被打翻的涼白開。
第二顆石子斜斜一擺,落在左側三步外。
這一子,是巷尾老茶館,是那幾聲指尖琴音,是那位被救下的**將星。
第三顆石子,被他兩指輕輕捏住,懸在半空片刻,緩緩落下,沉在右側最遠一角。
石子觸地的輕響,在寂靜夜里格外清晰。
這一子,是虎嘯堂,是**,是那群打砸鬧事、擾他清閑的混混。
**顆石子,第五顆,第六顆……
一顆顆落下,不顯山,不露水,卻將江城地下勢力、白道關系、暗處脈絡、人心走向,一一串起。
沒有棋盤,沒有對手,沒有吶喊。
可徐浮生每落一子,眼底便淡去一分煙火,多一分俯瞰眾生的漠然。
他不是在玩。
他是在宣判。
“**……”
徐浮生開口,聲音很輕,被江風一吹便散了,只剩下淡淡的兩個字,
“地下的規矩,是守,不是搶;是穩,不是橫。你不懂,所以你不配待在這里。”
他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殺意,也沒有絲毫憤怒,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涼了”、“茶水涼了”一樣自然。
可就是這份平淡,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膽寒。
因為他不是在生氣。
他只是在清理垃圾。
而此刻,老城區深處,虎嘯堂的地下據點內,卻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狂暴景象。
不足百平米的房間里,煙霧濃得化不開,劣質**與啤酒味混雜在一起,刺鼻又渾濁。十幾盞白熾燈慘白刺眼,照得墻上“虎嘯堂”三個紅字猙獰如血。
主位上,**大馬金刀而坐。
他身高近一米九,肩寬背厚,滿臉橫肉,右臉從眉骨到下頜一道猙獰刀疤,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脖子上拇指粗的金鏈沉甸甸貼著胸口,手臂虬結的肌肉鼓起,一手按著桌角,一手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開山刀。
刀身映著燈光,冷冽逼人。
白日里被徐浮生一招廢了右臂的花臂混混,正跪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斷臂用臟布草草包扎,滲出血跡,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廢物!一群廢物!”
**猛地一聲暴喝,手掌重重砸在實木桌面上!
“哐當——!!”
整張桌子劇烈震顫,酒瓶、茶杯、煙灰缸齊齊跳起,桌面瞬間裂開一道猙獰的細縫,木屑簌簌掉落。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野小子,穿得跟撿破爛一樣,把你們打成這副德行?”**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混混,聲音陰鷙得像淬了毒,“連他怎么動的手,你們都看不見?”
“虎……虎哥,那人真的太邪門了……”花臂混混牙齒打顫,聲音帶著哭腔,“他沒動,真的沒動!就站在那里,我胳膊自已就斷了!我沒騙你!”
“邪門?”**猛地嗤笑一聲,笑聲粗野又暴戾,抓起開山刀,“唰”地劈在桌角!
“咔嚓!”
堅硬的實木桌角應聲而斷,滾落在地。
“這世上最邪門的,是老子的刀!是老子手下三十多個兄弟!”
**猛地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著如山壓迫感,目光掃過屋內一眾打手,聲音狠厲如刀:
“明天一早,所有人跟我去臨江路老巷!帶家伙!
我倒要看看,那個裝神弄鬼的小白臉,到底是鋼筋鐵骨,還是紙糊泥捏!
敢廢我的人,砸我的面子,我就把他四肢打斷,扔進江里喂魚!
我要讓整個江城都知道——虎嘯堂的地盤,誰也碰不得!”
屋內眾人瞬間轟然應諾,殺氣沖天。
砍刀揮舞,鐵棍碰撞,叫囂聲、怒罵聲、拍桌聲混作一團,狂暴的戾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師爺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他總覺得,那個白衣少年太過詭異,靜得可怕,淡得嚇人,絕不是普通角色。
可在**滔天怒火與絕對強勢下,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在他們所有人眼里,明天必定是一場碾壓式的圍殺。
一個無依無靠的閑散少年,怎么可能擋得住虎嘯堂雷霆報復?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真正的碾壓,從來不在人多,不在刀利,不在聲高。
而在境界。
江堤之上,徐浮生指尖最后一顆石子落下。
石子落地,輕不可聞。
一子定音。
他緩緩抬起眼,望向老城區深處那片燈火渾濁、戾氣沖天的方向,眼底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然。
“擾我三次清閑。”
“第一次,我斷你一臂。”
“第二次,我饒你一命。”
“第三次……”
徐浮生輕輕站起身,拍了拍布衣上沾染的塵土與草屑,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從容。
“你們,就不該再出現在我眼前。”
江風驟然一緊,卷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少年身形清瘦,立在夜色江風中,明明孤身一人,卻仿佛撐起了整片天地的格局。
他沒有運功,沒有蓄力,沒有殺氣外放。
可整個江城的風,仿佛都隨他一念而動。
整個老城區的勢,仿佛都被他一手掌控。
徐浮生轉過身,慢悠悠朝著老巷走去,背影被燈光拉得頎長而安靜。
明天。
**會來。
帶著刀,帶著人,帶著一身囂張與戾氣,浩浩蕩蕩,氣勢洶洶。
而徐浮生,只需要像前兩次一樣。
站在梧桐樹下,垂著眼,安安靜靜。
等他們走近。
等他們叫囂。
等他們伸手。
然后——
輕輕抬手。
像拂去一粒塵埃。
像吹走一片落葉。
像打翻一杯涼白開。
無聲,無影,無息。
虎嘯堂,便會從此煙消云散,在江城徹底除名。
這不是復仇。
不是立威。
不是爭雄。
只是——
擋路者,清。
擾閑者,除。
徐浮生走在寂靜的夜色里,腳步輕緩,眉眼慵懶。
偷得浮生半日閑。
這閑,他要定了。
誰攔,
誰,
就化作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