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復師小姐,你的文物活了
,干脆利落:“信號源鎖定,A區地下二層,中央配電房。移動軌跡……五分鐘前從監控室過去的,之后就沒動過。生命體征平穩,但腦電波異常活躍,像是……在做噩夢。”,秦封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掠出了修復室。。,尸堿、私鹽、失蹤的賬簿、穿墻的黑衣人,還有那枚詭異的“蟬衣刀”,每一個線索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答案就在那個配電房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線路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將兩人的影子在墻壁和地面上拉扯得如同鬼魅。,門縫里透不出半點光亮,只有“嗡嗡”的電流聲,像某種巨獸沉悶的呼吸。
秦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身貼在墻上,動作輕盈得像一只捕獵的貓。
他沒有貿然推門,而是從口袋里摸出一片薄如鏡片的光學棱鏡,小心地探入門縫。
蘇晚則屏住了呼吸,她的感官比任何儀器都敏銳。
她聞到了,除了機油和塵土味,這里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咸腥,和之前那灘“死水”的味道同源,只是淡了許多。
“一個人,背對著門,沒動。”秦封收回棱鏡,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是唇形的蠕動。
下一秒,他毫無征兆地撞開了鐵門。
“哐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激起一串回音。
配電房內,密密麻麻的儀表盤閃爍著幽綠的微光。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像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巨大的總電閘前,他的手,距離那紅色的緊急制動閘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他聽到聲音,身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關節卡殼般的姿態,一格一格地轉了過來。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一張毫無生氣的臉,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瞳孔擴散,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他的臉頰高高鼓起,像是嘴里塞了兩個核桃,口水順著僵硬的嘴角不斷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制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被控制了。
“醒醒!”秦封上前一步,并指如劍,閃電般點向那保安的眉心。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蘇晚厲聲喊道:“別碰他嘴里!”
她快步沖上前,一把拽住秦封的手臂。
這個動作耗盡了她最后的力氣,讓她踉蹌了一下。
“你看他的嘴。”蘇晚喘著氣,指向保安那異常飽滿的腮幫。
借著儀表盤的幽光,她能清晰地看到,有細碎的、白色的晶體顆粒從保安的嘴角溢出,混在口水里,黏糊糊的。
那股咸腥味,源頭就是這里。
秦封眼神一凝,他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勁。
蘇晚顧不上那么多了,她從自已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專用于清理文物縫隙的平頭鑷子,也顧不上消毒了,直接對秦封說:“按住他,把他嘴掰開。”
秦封沒有絲毫猶豫,一手按住保安的肩膀,另一只手兩根手指發力,如同鐵鉗般捏住保安的下頜骨,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那保安緊閉的牙關應聲而開。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瞬間噴涌而出。
蘇晚強忍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適,將鑷子伸了進去。
觸感堅硬、粗糙。
她小心翼翼地夾出了一塊,就著昏暗的光一看,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色澤灰黃、結晶極不規則的鹽塊。
宋代,井鹽官營,私販的海鹽就是這種未經提純的粗鹽!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強行擰成了一股繩。
那女人不是溺死的,她是被人誣陷販賣私鹽,強行灌入大量粗鹽,最后因為急性脫水和喉管堵塞窒息而亡!
這才是她感知到的那種“從里到外的堵塞感”的真相!
玉梳上沾染的,是她臨死前最強烈的冤屈和執念。
而那個黑衣人,他不是來搶玉梳的,他是來銷毀證據的!
因為這把玉梳,連同那本失蹤的賬簿,共同指向了一樁被塵封了近千年的**。
要化解這股煞氣,不是靠打、靠殺、靠**。
而是要修復。
修復這段被扭曲的歷史,完成這樁遲到了千年的“上訴”!
“回修復室!”蘇晚的聲音都在發抖,一半是恐懼,一半是即將揭開真相的興奮,“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修復室里,陳館長和趙小天已經把碎裂的儀器歸攏到了一邊,兩人皆是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蘇晚看都沒看他們,徑直沖到實驗臺前,將從保安口中取出的所有鹽塊——足足有七八塊——全部投入一個盛滿了蒸餾水的燒杯中。
“你在干什么?”秦封跟在她身后,眉頭緊鎖。
他能感覺到,隨著這些鹽塊的出現,那柄玉梳上的煞氣正變得越來越不穩定,仿佛一頭即將沖破牢籠的兇獸。
“結案。”蘇晚頭也不回,從試劑架上取下一瓶“***”溶液,聲音冷靜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最普通不過的文物分析,“宋代私鹽多為海鹽,成分復雜,除了氯化鈉,還會含有大量的氯化鎂和微量的……玉石粉塵。”
她一邊說,一邊滴了幾滴***溶液進入燒杯。
“氯離子和銀離子反應,會生成不溶于水的氯化銀沉淀。但如果水里有更細微的、密度更大的固體顆粒,在離心沉降的過程中,它們會最先被分離出來。”
她將燒杯放進一臺小型的離心機里,設定好轉速和時間,按下了啟動鍵。
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秦封站在她身后,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蘇晚的側臉。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眼前的實驗。
“叮——”
離心機停止了運轉。
蘇晚深吸一口氣,戴上無菌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燒杯。
燒杯中的液體依舊渾濁,但在最底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個微小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枚早已被鹽分腐蝕得面目全非的玉石碎片,形狀細長,帶著一個微不**的弧度。
正是玉梳上,缺失的那最后一枚斷齒!
當年,那個女人在被強行灌鹽時,兇手為了偽造證據,將一枚從她發髻上搶來的玉梳梳齒混入鹽中,塞進了她的嘴里!
蘇晚用鑷子將那枚碎片夾出,用去離子水反復沖洗干凈。
就在她將碎片放到工作臺上,靠近玉梳本體的瞬間——
整個修復室的燈光猛地熄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緊接著,一股極寒的陰風憑空而起,卷起地上的碎屑,發出嗚咽般的尖嘯。
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自已呼出的氣息變成了一團團白霧。
蘇晚的眼前,世界再一次扭曲、剝離。
她不再身處修復室,而是站在了一個喧囂嘈雜的碼頭。
耳邊是船工的號子、商販的叫賣,鼻腔里充滿了江水的濕氣和魚蝦的腥味。
一個穿著宋代布裙的年輕女子,正跪在地上,被兩個兇神惡煞的衙役死死按住,她的嘴被一塊破布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在她面前,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正指著一袋被劃開的官鹽,和一卷攤開的賬簿,對周圍的看客高聲道:“此女與鹽梟私通,**官鹽,證據確鑿,即刻**,以儆效尤!”
女人拼命搖頭,
幻象到此為止。
現實中,修復室的中央,一團由濃郁黑氣凝聚而成的人形虛影,正緩緩成型。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股鋪天蓋地的怨恨和殺意,卻比任何刀劍都來得更加刺骨。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團黑影猛地撲向了離它最近的蘇晚!
“退后!”
秦封低喝一聲,一步**,擋在了蘇晚身前。
他雙手瞬間結成一個繁復的法印,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嗡”的一聲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他和蘇晚牢牢護在其中。
“鎮靈域!”
黑影狠狠撞在光罩上,發出一聲如同重錘敲擊悶鼓的巨響。
光罩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秦封的臉色也隨之白了一分。
“我撐不了多久!”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它在吸收整個博物館的陰氣!快!”
光罩外,鬼哭狼嚎,陰風陣陣;光罩內,卻是一片絕對的寧靜。
蘇晚的眼中只剩下那枚斷齒和玉梳的缺口。
她的手沒有一絲顫抖,穩如磐石。
她左手拿起激光焊接儀,調至最低功率,對準缺口的邊緣進行預熱和清潔;右手則用一根細如毫毛的銀針,蘸取了修復古玉專用的、由魚鰾和桃膠混合熬制成的秘傳膠水,精準地點在了斷齒的截面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她屏住呼吸,將那枚承載了千年冤屈的碎片,緩緩地、堅定地,推向了那個等待了它近千年的缺口。
“咔噠。”
一聲微乎其微的輕響。
完美契合。
就在碎片歸位的瞬間,蘇晚閉上雙眼,將自已全部的感知力毫無保留地開放,如同一股洪流,盡數涌入了手中的玉梳之中!
她沒有傳遞任何情緒,只是將一個冰冷的、客觀的事實,烙印進了那團怨念的核心——
“庚子年,六月十七,官鹽三千斤,入庫,驗訖。”
這是她在那本失蹤的《宋代私鹽販運賬簿》幻象中,看到的最后一頁,最角落的一行小字!
那一筆入庫記錄,足以證明那三千斤官鹽從未失竊!女人是清白的!
嗡——
玉梳發出一聲悠長的輕鳴,仿佛一聲解脫的嘆息。
那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轉而化為一種溫潤的、帶著淡淡光暈的乳白色。
那根被蘇晚用溶解劑剝離出來的“鎖靈釘”,因為失去了怨氣的能量供給,在空氣中發出一聲脆響,當場碎裂成了一堆齏粉。
光罩外,那團狂暴的黑影停止了攻擊。
它慢慢地、慢慢地,幻化成了那個宋代女子的模樣。
她不再悲憤,不再怨毒,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她朝著蘇晚的方向,斂衽屈膝,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禮,然后整個身影便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陰風散去,燈光恢復,一切重歸平靜。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排山倒海般的疲憊瞬間將蘇晚吞沒。
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向后癱倒下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蘇晚靠在一個堅實而溫暖的胸膛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屬于秦封的冷冽氣息。
她費力地抬起眼,看到的,是秦封那張依舊沒什么表情的臉,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混雜著震驚、審視,以及……尊重的復雜目光。
“報告,陳館長帶人過來了。”秦封的通訊器里傳來雷子的聲音。
果然,沒過幾秒,陳館長就帶著幾個保安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和恢復正常的蘇晚,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這是怎么搞的!線路短路了嗎?小蘇你沒事吧?快!快叫救護車!”
秦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松開扶著蘇晚的手,自顧自地對著通訊器下令:“現場由我接管,列為**保密案件。初步判定與‘集寶會’篡改國寶靈格有關。通知總部,將C-13號檔案員蘇晚,即刻起,正式調入‘特殊靈異案件專家組’,級別暫定……顧問。”
“集寶會”……“專家組”……
蘇晚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這些陌生的詞匯讓她頭暈目眩。
她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那柄已經恢復平靜的玉梳。
入手溫潤,再無之前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