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拔管前，堅持要分家。
大哥拿著遺囑，念得飛快：
“市中心那套學區房，歸兒子。五十萬撫恤金，歸女兒。”
兒女攥著房本和存折，喜極而泣。
輪到我。
丈夫顫抖著塞給我一個爛賬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治病欠下的親戚債和網貸，整整一百萬。
他死死抓著我的手：
“老婆子，房是留給孫子的，不能賣。這筆債你還能干動，就替孩子扛了吧。”
說完，手一松，咽氣了。
我捏著賬本，渾身發抖。
兒子趙強立馬退后一步，捂緊了口袋：
“媽，別看我。火化費你出，房子是不動產，我可沒錢。”
……
我還沒從背債一百萬的巨雷里緩過神，護士推著車進來了。
“誰是家屬？欠的醫藥費結一下，還有運尸費，一共三千二。”
我下意識看向兒女。
趙強正把房本往懷里揣，生怕我搶似的，聽見要錢，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醫生，我爸走得安詳，這是喜喪。但這錢……我是真沒有。”
他又指了指我：“找我媽，她是配偶，第一順位。”
我轉頭看向女兒趙霞。
趙霞正拿著手機查那五十萬存折的余額，臉上那股子喜色還沒褪干凈。
見我看她，她立馬把存折塞進包里，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媽，你別看我。”
“爸說了，這五十萬是給我當嫁妝補償的，那是爸對我的愛，動了就是不孝。”
我摸遍全身，口袋里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不到五十塊。
那是早上去菜市場撿爛菜葉省下的。
殯儀館的人不耐煩了：
“到底走不走？后面還排著隊呢，沒錢就把人先放這兒。”
我求助地看向趙強：
“強子，你先墊上，媽回頭……”
“媽！”趙強打斷我，“你平時買菜肯定攢了私房錢，別裝窮了。爸剛走你就哭窮，讓他走得都不安心。”
我顫抖著掏出那個用了五年的老年機，撥通了做保潔的老姐妹電話。
“桂芳啊……能借我兩千塊錢嗎？老趙走了……我沒錢拉他……”
我說這話的時候，腰彎到了地上，卑微到了塵埃里。
掛了電話，我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
回到家，兒媳婦李婷堵在門口，張嘴就問：
“媽，爸那個呼吸機退了沒？押金能退兩千呢，那錢得給我，明明報補習班差這點。”
我沒說話，木然地往里走。
趙強把老趙的遺像往茶幾上一扔，像扔一件垃圾。
“媽，折騰一宿**了。爸走了日子還得過，快去做飯，我要吃***。”
我系上圍裙進了廚房，水龍頭里的水嘩嘩流，冷得刺骨。
客廳里傳來壓低聲音的歡笑。
“有了這房，明明上小學穩了，這可是市中心啊。”
“哥，你那是大頭，我這五十萬也不賴，正好夠我換輛寶馬。”
“那是，爸還是疼咱們。”
我關上水龍頭，擦了把手，從兜里掏出那個爛賬本。
翻開第一頁。
“借大舅三萬，2020年。”
“借網貸五萬，202年。”
那時候，老趙還沒查出癌癥，身體壯得像頭牛。
他借這么多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