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地辦公室，空調的涼意讓我冷靜了不少。

“陳哥，咋回來這么早？沒吃飯啊？”

實習生小張看著我空著手，一臉詫異。

“沒吃。”

我打開電腦，調出這周的餐飲報表。

“老李面館”四個字，在供應商列表里格外刺眼。

這三年，因為工地位置偏，附近就這一家像樣的館子。

為了方便管理，我和李國富達成了口頭協議。

工人們去他那吃飯，記賬，月底公司統一結算。

每天300人的流水，每人標準25元。

一天就是7500塊。

一個月，二十多萬。

李國富這三年能買房買車，全靠這幫他口中的“窮鬼”養著。

但我沒想到，人一旦吃飽了，就會忘了是誰給的飯碗。

“陳哥，聽說你在老李那受氣了？”

工頭老王推門進來，一臉憤憤不平。

“剛才幾個回來的兄弟都說了，那姓李的太不是東西了！當眾倒面，這不是打咱們工地的臉嗎？”

我靠在椅背上，轉著手里的簽字筆。

“兄弟們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氣唄！但那附近也沒別的地兒吃啊，只能忍著。”

老王嘆了口氣，點了根煙。

“陳哥，要不咱們換一家？我看路口新開了個大排檔，雖然環境差點，但聽說味道不錯。”

我瞇了瞇眼。

“大排檔？”

“對，一對夫妻開的，剛支的棚子。”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電腦屏幕。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李國富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擴音。

“姓陳的，別以為我不認識你工頭。剛才那碗面錢，月底結賬一分不能少！還有，以后讓你們那幫工人吃飯注意點，別一個個跟**鬼投胎似的，廢紙巾廢醋！”

語音只有十秒。

卻把“傲慢”兩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老王聽得臉都綠了。

“操！這孫子！陳哥，這能忍？”

我關掉手機，笑了笑。

“忍？”

“老王，通知下去，今晚不用去老李那吃了。”

老王一愣。

“那去哪？兄弟們干一天活，餓著肚子可不行。”

我站起身，拿起安全帽。

“走，帶我去看看那個大排檔。”

下午兩點，路口。

幾張折疊桌，一個簡易的防雨棚。

一對中年夫妻正頂著大太陽在洗菜。

男的憨厚，女的利索。

看到我穿著工地的白襯衫走過來，男人局促地擦了擦手。

“領導，吃......吃飯啊？還沒出攤呢。”

我掃視了一圈。

菜很新鮮，肉也是好肉，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老板，貴姓？”

“免貴姓劉，叫我大劉就行。”

“大劉，如果我每天給你帶300個客人，每頓飯標準25，你能接得住嗎？”

大劉手里的盆，“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