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月獨不照
我癱坐在地上,牙齒止不住地打戰。
原來,我的痛苦,我的眼淚,我的崩潰。
只是他的一場脫敏計劃。
而那件臟了的婚紗,不過是他隨手可棄的道具。
“啊!”我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嘶吼,瘋了似地翻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無人接聽。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車鑰匙要去找他。
卻被司機攔住。
“明小姐,何總讓你就在家里好好反思。”
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我繼續瘋了似地撥電話。
何照終于接了。
電話那頭,是壓抑的喘息和他不耐煩的聲音:
“明珠,別鬧。我是為了你好,今晚你就在家里好好反思。”
似是不滿他的游離,女人嬌哼幾聲,何照悶哼一聲匆匆掛了電話。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明天再聊。”
再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我發狂似地去撞門,把手邊能砸的東西砸了一地,眼淚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第二天,何照回來了。
窗簾被打開,光刺痛了我的眼。
我指了指手機上昨晚他跟小**在熱搜上居高不下的******,啞著嗓子問。
“這就是你昨晚不回來的原因?”
他走過來蹲下,眼里閃過一絲心疼。
“抱歉,昨晚玩過頭了。你要不喜歡,我可以找人壓下去。”
我看著一臉冷靜的他,扯扯嘴角,又慢慢指了指手邊的黑色本子。
“脫敏計劃,是什么?”
他輕柔地把我從玻璃碴中抱起來,笑得無奈又縱容。
“你以為這兩年,我為什么總是爽約?”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三周年那晚,我在餐廳等到打烊,最后只等到他的一條微信。
公司有急事,你自己回。
那晚的雨很大,我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而他直到后半夜才回,抱著燒迷糊的我送去醫院。
上個月,我在高速上出了車禍。
劫后余生那一刻,我顫抖著手掏出手機,試了好幾次才給他撥出電話。
全是忙音。
一直到我快處理好了,他才一臉焦急地趕到。
“你是故意的?”
哪怕已經麻木了,但我的聲音依然在發顫。
“是。”
他很痛快地承認了。
“明珠,何家的主母,不能這么脆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扭曲的悲憫。
“那天我在陪一個小模特。她知道是我們周年,故意纏著我。但我好像也確實沒想推開她。”
“你出車禍那次,蘇曼鬧著要我在零點切蛋糕。其實我聽見你聲音不對了,但秘書告訴我你沒什么大事,我就忍住了。”
情緒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為什么?”我聲嘶力竭地吼道,嗓子啞得像破風箱。
“何照,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你說過會一輩子護著我,你說過哪怕天塌下來也有你頂著!”
——明珠別怕,有我。
年少的何照,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十八歲那年,我紅著眼跟我爸對峙,他掄起拐杖來。
一直站在遠處的何照,像**一樣沖出來擋在我面前。
手腕粗的拐杖,最后落在了脊背最硬的少年身上。
后來,他抱著直掉眼淚的我,笑得見牙不見眼:
“別怕,有我頂著。”
而現在,那個說要給我頂起一切的男人,親手覆滅了我的世界。
我似哭非哭,只覺得腦仁快要爆掉。
何照似乎早已預料到我的崩潰,微微皺起了眉,語氣無奈。
“明珠,我這是在幫你。”他語氣放軟了一些。
“你看,經過這幾次,你是不是堅強多了?”
“以前你連換燈泡都不會,現在車禍都能自己處理理賠了。”
“這就是成長,這就是脫敏。”
“現在,我要繼續鞏固階段性成果了。你在家里好好的,好好想想。”
他又要給我脫敏了。
我麻木地看著他離開。
麻木地看著門再次關上。
麻木地走進浴室。
麻木地拿起盥洗臺上的刮眉刀。
何照說要幫我脫敏,適應疼痛。
他說我太脆弱,不懂得忍耐。
那我就試試,是不是真的能適應。
可是。
冷。
真冷啊。
在浴缸里看到我媽被血水泡的都起皺了的那天,也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