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嘲地笑，低頭收拾工位。

東西少得可憐。

半袋受潮的即溶咖啡，幾個標著項目編號的舊U盤，一摞寫滿密密麻麻筆記的舊方案，還有個被長期伏案壓得變形的護頸枕。

這就是我十年“牛馬”生涯的全部見證，寒酸到可笑。

最后，目光落在電腦旁那只手工陶杯上。

杯身略歪，釉色不勻——是我和陸硯第一次約會在陶藝館做的。

我的那個，早在一次爭吵中，被他摔碎。

這個他做的、寫著我們名字縮寫的杯子，我卻當圣物一樣用了十年，連杯沿都沒磕過。

我以為這里面盛著愛情。

現在才明白，裝的不過是我自我感動的愚昧和一廂情愿。

我拿起杯子，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

沒有碎裂，只有一聲悶響。

我把簽好字的外派申請裝進公文包，回了家。

進書房，余光掃到書架頂層那個落了灰的絲絨盒子。

我很久沒打開它。

鬼使神差地，我取下來，按開搭扣。

里面躺著一枚素圈鉑金戒指，樣式極簡，內圈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L.W.K” & “L.Y”，以及一個遙遠的日期。

那是我們畢業那年，他用剛工作的兩個月工資買的。

他當時眼睛亮亮地，將屬于我的那枚鄭重戴在我無名指上：“林晚珂，以后我們會有自己的家，你再也不用怕夜里一個人了。”

那時我們擠在租來的小單間，他卻把那片小空間打理得溫暖，因為他說他最怕冷清，怕半夜醒來身邊沒人。

是我，用一頓頓熱飯，一夜夜的陪伴，驅散了他父母離世后長久的孤獨。

這枚戒指，曾是我所有奮斗和堅守的意義，是我貧瘠青春里最閃的勛章。

十年來，我視若珍寶，連洗澡都小心取下，生怕磨損一絲一毫。

那他的那一枚呢？

我進臥室，打開他的梳妝臺抽屜。

里面琳瑯滿目——江曼送的各色珠寶，卡地亞手鐲，蒂芙尼項鏈。

件件名貴，分格擺放。

沒有那枚素圈。

不甘越發強烈。

我蹲下，翻角落、抽屜縫，甚至床底。

最終，在衣柜最底層，我看到了它。

它和幾段廢棄的數據線混在一起，戒身蒙著厚厚的灰和黏著的蛛網。

即便心理準備充足，我仍難受得說不出話。

明明我們曾那樣相愛，我視若信仰的十年情深，在他那里卻成了廉價的廢棄品。

他怎么能如此輕易地轉身，將我們的一切棄如敝履。

“在看什么？”

他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不知何時，他回來了，倚著門框，帶著妝，還透著躁。

目光落在我手中纏網的戒指，眉頭輕蹙，又松開，語氣輕飄：

“哦，這個啊，早就找不到了，原來掉這里了。都臟成這樣了，還留著干嘛？扔了吧。”

扔了吧。

三個字，輕得像抖落一粒塵。

我緩緩站起，攥緊那枚戒指，硬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我看著他，這張我愛了十年、守了十年的臉，此刻只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