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進入房間，一陣刺耳的抱怨聲從身后傳來。

“大過節的，擺張臭臉給誰看？難怪不討爸**歡心。”

“性格這么陰郁，誰愿意跟他一起出門……”

“我花自己的錢怎么了？輪得到他做兒子的來指手畫腳嗎？”

關上門后，飯桌上很快又響起推杯換盞的歡笑聲。

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

我蜷縮在床上，指尖機械地劃過朋友圈里每一張其樂融融的全家福。

我裹緊被子，試圖留住最后一點溫暖，卻發現連被窩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昏睡過去。

直到新年的鞭炮聲將我驚醒。

客廳里杯盤狼藉，殘羹冷炙散發著隔夜的油膩氣味。

他們為了趕飛機，連餐桌都沒收拾。

凌亂的碗碟間，靜靜躺著一張字跡各異的便條。

媽媽：

昨晚話說重了，別往心里去。記得把碗筷收拾好。

哥哥：

二弟，過節也要注意作息。

弟弟：

哥哥，我一定會給你帶禮物的。

妹妹：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爸媽！

最后是爸爸的字跡：

小健，我們永遠是一家人，爸爸愛你。

這些曾經溫馨的話，此刻卻像針一樣刺痛著我的眼球。

他們永遠只有虛情假意的安慰，和下一次更加肆無忌憚的傷害。

我在這個家里，到底算什么？

手機突然震動了幾下，銀行的扣款通知接二連三地彈出。

裝修貸、房貸、上個月給弟弟買的筆記本電腦分期、給妹妹報的補習班費用……

冰冷的數字讓我徹底清醒。

我撥通拆除公司的電話，聽筒里傳來慵懶的問候，

“新年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到您？”

“我想要預約今天上門拆家服務。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詭異的沉默。

良久，對方遲疑地問道，

“您確定要在大年初一拆家？”

3

“我確定，工錢我會按照法定節假日的標準支付?！?br>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到一小時，全副武裝的施工隊就抵達了現場。

領隊的老師傅環顧四周，聲音里難掩震驚。

“這房子保養得這么好，真要全部拆除？如果年后想重新裝修，其實只需要拆除硬裝部分，這樣能省下不少開支?！?br>
我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掏出當年的裝修清單。

“按照這份明細，把所有裝上去的東西都拆干凈?！?br>
“連埋在墻內的電線、水管也要拆除嗎？”

“對?！?br>
“可是……”

工人們還在遲疑，我直接出示了裝修貸款證明和十年還款記錄。

“我只是在拆除屬于自己的東西。”

仔細核對后，他們終于放下顧慮，開始動手。

春節的爆竹聲與電鉆的轟鳴此起彼伏，曾經花費半年精心裝修的房子，在一周內化為廢墟。就像這個家的偽裝，終于被撕開，露出了它丑陋不堪的原貌。

最后一堵墻轟然倒塌時，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暢快，仿佛找回了丟失多年的尊嚴。

但我心里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我來到保險公司，取消五年前為爸媽買的醫療保險。

“許先生，這五年來您為父母繳納的保費累計30萬。”

“如果退保，將會損失五萬多的復利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