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

“民女當然知道陛下的心意。”

我是當今陛下流落民間時娶的糟糠之妻。

那年我去采野菜，卻在山腳下撿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公子。

他用盡最后力氣，把身份文書交給我。

“姑娘救我，來日必有重謝。”

我根本不識字，不知道他是誰，也不想平白無故添一口人浪費家里的口糧。

可他生的實在太好看了，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把他帶回了家。

賣了家中所有糧食給他治傷。

所幸這位公子倒也知恩圖報，傷好后便和我拜堂成親。

他待我極好，起早貪黑耕地砍柴，深夜還撰書賺錢，倒是將我這個農家女嬌養成十指不沾陽**的貴夫人。

我們很快育有一子，生活安穩幸福。

可孩兒滿月那夜，我卻看到幾個身著官服的人跪在我夫郎面前。

“太孫殿下，如今朝中局勢已定，您已不必在此隱姓埋名，趕緊回京繼位吧。”

我這才知道，原來日日和我同床共枕的夫郎，竟然是尊貴的太孫。

他娶我，也只是為了他的大業。

“沈相之女沈煙，高貴典雅，又與殿下青梅竹馬，堪為**。”

“那農家女身份卑賤，當宮女都不配的。念在她為殿下生育一子，就一同帶回宮給個名分吧，正好彰明新帝仁德。”

我想沖進去和那些大人理論。

我和夫郎可是拜過天地的，我家中無田產，也是為了給夫郎賣了田地。

他們只能將我貶妻為妾？

可我卻聽見郎君的聲音。

“好。”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力氣都沒了。

回京那夜，他緊緊抱著我，看著我們襁褓中的孩兒，淚水打濕我的肩頭。

“晚娘，我根基不穩，斗不過柳家那些權貴，只能先委屈你當貴妃。”

“你再忍忍，我一定不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的。”

我摸摸孩兒熟睡的小臉，輕聲說好。

從那之后，讓我忍忍成了陛下在宮里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把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兒抱給沈皇后，他對我說。

“你多忍忍，孩子養在皇后膝下，才有資格繼承大統。”

沈皇后命我為她捧茶洗腳，赤足在冰上跳舞，陛下卻說。

“朕在早朝剛被沈相施壓，這些小事你就多忍忍，反正你出生鄉野，什么臟活累活沒做過。”

我第二次有喜，還沒來得及告訴陛下，就被押到鳳儀宮。

皇后說我毒害太子。

我拼命的搖頭，太子可是我的親生骨血，雖然沒在我身邊長大，可我又怎會害他。

可陛下不聽我的辯解，直接將茶盞摔在我身上，搶在皇后之前給我定罪，打我五十大板。

我的第二個孩兒，就這么沒了。

深夜，我高燒昏迷，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給我上藥。

我還聽到那熟悉的嘆息。

“晚娘，是朕護不住你。”

“朕明日將你送到宮外，免你受皇后那毒婦的搓磨，你多忍忍，朕有朝一日定會風風光光迎你回宮。”

這一次，我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他了。

第二日我果然被侍衛扔出宮，到現在已經五年。

這五年我深居山林，不聞世事。

若不是公公忽然帶著圣旨前來，我就真以為那段在宮里的時光是上輩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