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更便利店
,反而裹著夜風,把老城區的巷口吹得嗚嗚作響。,傘面微微向我這邊傾,大半都遮著我,他自已的左肩卻被雨絲打濕,深色的衛衣洇出一片淺淺的濕痕。,跟在他身后半步,踩著積水往前走。老舊的路燈忽明忽暗,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轉角處揉成一團。“江然的考場,在哪里?”我打破沉默,聲音被雨聲吞掉一半。“三中。”沈寂腳步沒停,“他要去的,是三號教學樓二樓的203考場。”。,是我高中時的**。203考場,就在我當年的教室樓下。,讓江然的遺憾忽然變得具象起來。我仿佛能看見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少年攥著準考證站在公交站,眼里滿是對第二天的憧憬,卻沒等來屬于他的晨光。
我們走到江然說的那個公交站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四十。
老舊的公交站臺下,積著一層淺淺的水洼,廣告牌的燈早就壞了,只剩下一片斑駁的黑影。沈寂蹲下身,借著手機的手電筒光,仔細查看著站臺的角落。
“他說準考證掉在水溝里了。”他指了指站臺邊緣那條窄窄的排水溝,“雨下大了,可能被沖得遠了點。”
我也蹲下來,屏住呼吸,順著他的光線找。水溝里積滿了淤泥和落葉,冰冷的雨水順著溝底流走,看著就讓人心里發緊。
“會不會……早就被沖走了?”我小聲問。
沈寂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很淡,卻帶著篤定:“執念化形的東西,不會真的消失。他認定在這里,就一定在。”
他的話剛落,我忽然看見水溝深處,有一點白色的邊角露了出來。
“那里!”我伸手想撈,卻被沈寂一把拉住。
他的手依舊微涼,力道卻很穩:“別碰生水。”
說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干凈的紙巾,裹在指尖,俯身伸手進水溝里,輕輕一勾,就把那片白色的東西撈了出來。
是一張被泡得發皺的準考證。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凈,笑容靦腆,正是剛才在便利店里見到的江然。姓名、準考證號、考場信息,都清晰可見,只是右下角,沾著一小塊暗紅的、早已干涸的痕跡。
我的喉嚨忽然哽住了。
沈寂用紙巾仔細擦干凈準考證上的淤泥和水漬,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封袋,把準考證放進去,擦干,遞給我。
“拿著。”他說,“只有繼承人親手送到,執念才會散。”
我接過塑封袋,指尖微微發顫。
凌晨四點,我們到了三中門口。
學校大門緊閉,鐵門銹跡斑斑,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校門口的保安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進不去啊。”我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里著急。天亮之前只剩一個小時了,要是送不到,我會失去一段記憶,江然也會永遠困在這里。
沈寂卻沒慌,他走到校門口的石墩旁,輕輕敲了敲。
“三更已至,陰路開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話音落下的瞬間,緊閉的鐵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門縫里,沒有燈光,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進去吧。”沈寂站在門口,“203考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早就選好的位置。”
我攥著準考證,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鐵門。
身后的沈寂沒有跟進來,卻在我跨進門的那一刻,輕聲說:“別怕,我在外面等你。”
一句話,讓我瞬間安定下來。
校園里靜得可怕,只有雨水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我順著熟悉的路,走到三號教學樓,二樓的203考場,竟然亮著一盞燈。
那盞燈很暖,和便利店的燈,一模一樣。
我推開門。
教室里空蕩蕩的,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著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
江然背對著我,看著窗外的雨夜,手里攥著一支筆,桌上擺著嶄新的文具和草稿紙。
“江然。”我輕聲喊他。
他緩緩轉過身,眼睛里的空洞少了很多,多了一絲期待。
我走到他的桌前,把那張塑封好的準考證,輕輕放在他的桌角。
“你的準考證,我幫你找回來了。”我說,“考場是203,座位是最后一排靠窗。**,要開始了。”
江然的目光落在準考證上,又抬頭看向我,嘴角慢慢揚起一個靦腆的笑。
“謝謝姐姐。”
他拿起準考證,小心翼翼地放進筆袋里,然后低頭,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了自已的名字。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飄進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落在他的準考證上,****。
我忽然想起,三中的校園里,種滿了梔子花。每年高考,正是梔子花開的季節。
江然的身形,開始慢慢變得透明。
他站起身,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我終于,可以去**了。”
說完,他轉身看向窗外,那里不知何時,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晨光,破云而來。
少年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點點消散,最后只剩下一朵白色的梔子花,落在桌角。
我撿起那朵梔子花,走出考場。
校門口,沈寂依舊站在那里,黑傘撐在頭頂,左肩的濕痕更明顯了。
看見我出來,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梔子花上,微微頷首:“送走了?”
“嗯。”我點頭,鼻子忽然有點酸,“他笑了。”
沈寂“嗯”了一聲,轉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那就好。”
東方的天際,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紅。
天亮了。
我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那朵梔子花,忽然覺得,這場凌晨的奔赴,不是恐懼,而是一場溫柔的救贖。
走到便利店門口時,我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
“沈寂。”
他回頭看我。
“你的外套,還有……謝謝你。”我把外套遞給他,手里還攥著那朵梔子花,“還有,這朵花,給你。”
沈寂看著我手里的梔子花,沉默了幾秒,伸手接了過來。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微涼的溫度,讓我心跳又快了半拍。
“不用謝。”他說,“這是你的工作。”
他把梔子花放進外套口袋,又接過自已的外套,轉身走進便利店。
我站在門口,看著東方漸漸升起的太陽,手里還殘留著梔子花的清香。
第一個執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