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完夏星辰雨夢前傳
:陰影·摔倒,市賽的通知就下來了。,難得露出一點笑:“200米也報上。你爆發力夠了,耐力還差點意思,正好練練。”,心里算了一下——距離市賽還有三周。三周時間,把200米成績拉進合格線。“有問題?沒有。”。,鬧鐘還沒響,母親已經推**門:“起來吃飯,再睡要遲了。”
餐桌上,小米粥冒著熱氣,煎蛋邊緣煎得微焦——是他喜歡的火候。父親坐在對面看早間新聞,偶爾瞥他一眼,沒說話。
臨走時,母親往他書包里塞了盒牛奶:“別省著,中午多吃點。”
這種時刻總讓林星雨有點恍惚。好像自從那次家訪后,父母對他的關注變得小心翼翼——關心還在,但那些關于“前途未來”的沉重話題,被默契地擱置了。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只知道每天早上這碗粥,讓五點半的起床變得沒那么難以忍受。
---
田徑隊的晨訓在一墻之隔的市體育中心——學校跑道翻新,只能借場地。
第一次跑200米,林星雨差點吐在終點。
最后五十米的時候,腿像灌了水泥,呼吸完全跟不上節奏。沖線后他直接跪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正常。”溫教練遞過毛巾,“200米和60米是兩個世界。前者靠本能,后者靠意志。”
林星雨撐著膝蓋喘氣,汗滴在跑道上砸出深色的小圓點。
“還跑嗎?”溫教練問。
他點點頭。
旁邊的隊友起哄:“星雨**啊,剛來就跑吐了!”
“你懂啥,這叫破而后立!”
“去你的,那是武俠小說!”
王子喬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手里拎著兩瓶水:“讓讓讓讓,家屬送溫暖!”
林星雨愣住:“你怎么來了?”
“逃早讀啊,”王子喬理直氣壯,“廖**說你這幾天加練,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活著就拍張照回去交差。”
他舉起手機,咔嚓一張:“行,收工。對了,這瓶是張振譽讓我帶的,他說‘別死了,周五小組作業還差你’。”
說完人就跑了,來去如風。
林星雨握著那兩瓶水,忽然覺得腿沒那么軟了。
---
日子就這樣堆疊起來。
清晨五點半的粥,訓練時的起哄,傍晚回家時路燈下的影子。偶爾楊帆會發消息來:“還活著嗎?活著回個1。”
他回1。楊帆回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說周末來看你比賽,別輸太慘。
周五晚上,母親會提前問他明天想吃什么。父親會假裝不經意地提一句“訓練別太拼,注意身體”。連樓下便利店的大爺都認識他了——每次買創可貼都會多問一句:“又磨破啦?小伙子悠著點。”
這些細碎的瞬間,像跑道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個的標記點,提醒他自已還在一條具體的、有人同行的路上。
---
市賽那天,下著小雨。
跑道濕滑,溫教練讓他換上了新釘鞋——鞋釘更長,抓地力更好。林星雨在起跑線上試了試,腳感陌生,但確實穩。
200米決賽,他在第五道。
看臺上,楊帆和陳悅可舉著一塊手寫的**——“林星雨沖鴨”,旁邊畫了一只脖子很長的長頸鹿。廖**和王子喬擠在他們旁邊,張振譽面無表情地舉著手機錄像。
“各就各位——”
林星雨蹲下,手指按在濕漉漉的跑道上。雨絲飄進眼睛,他眨了一下。
“預備——”
槍響。
起步很順,新釘鞋牢牢咬住地面。前一百米,他排在第三。彎道進直道時,他開始加速——這是他的強項,后程爆發。
然后世界突然傾斜了。
右腳的釘鞋在彎道處踩到了什么——或許是前面選手掉落的什么東西,或許是濕滑跑道上一個看不見的凹陷。總之,鞋底瞬間失去抓地力,整個人像被抽掉骨架,重重摔向跑道。
膝蓋、手掌、手肘,同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翻滾了半圈,趴在跑道上。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后面的選手從身邊呼嘯而過,腳步聲像悶雷。
耳鳴。
嘈雜的耳鳴聲里,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右腿像不屬于自已,完全使不上力。
然后他聽見了——
“林星雨——!”
是楊帆的聲音。但不止。
“起來啊!”
“林星雨!”
“長頸鹿!”
好多聲音混在一起,喊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看向看臺。那塊手寫的**還在,但舉著的人變了——楊帆、陳悅可、廖**、王子喬,甚至張振譽,四個人擠成一團,在雨里拼命揮手。
而在他們身后,看臺最高處的角落,有一個身影猛地站了起來。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只能看見輪廓——纖細的,像某個他日思夜想的人。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雨聲、廣播、腳步聲,全部消失。只剩心跳,擂鼓一樣。
但下一秒,那個人影被涌過來的人群擋住了。再看時,已經分辨不出。
裁判跑過來,蹲在他身邊:“能不能站起來?”
林星雨點頭。被扶起來時,右腿傳來鉆心的疼。膝蓋上的傷口混著血和雨水,順著小腿流進釘鞋里。
他被人攙著離開跑道,經過看臺時,他拼命往那個方向看。
什么都沒有。
只有楊帆他們沖下來,七嘴八舌地問:“疼不疼?摔哪了?能不能走?”
楊帆紅著眼眶罵他:“***嚇死我了知道嗎!摔了就摔了,還爬起來干嘛!”
林星雨沒說話。
他還在想那個站起來的身影。是真的,還是幻覺?
---
醫務室里,校醫用雙氧水給他清洗傷口。白沫翻涌,疼得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五步冷靜法。”他對自已說。
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校醫的白大褂、窗外的雨、楊帆的黑臉、自已血肉模糊的膝蓋。
聽到:雙氧水翻騰的嘶嘶聲、窗外的雨聲、校醫的呼吸、楊帆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觸覺:膝蓋的灼痛、拳頭攥緊的壓迫感、衣服濕透貼在身上的冰涼。
聞到:雙氧水的刺鼻味、血腥味、雨水的氣味。
嘗到:咬破嘴唇的血腥味。
痛覺鈍化了一點。
他慢慢松開手,掌心四個月牙形的血痕。
“好了,”校醫開始包扎,“這幾天別沾水,別劇烈運動。比賽肯定不能參加了。”
林星雨低頭看著被紗布裹起來的膝蓋,沒說話。
楊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沒事,下次再贏。”
“鞋釘卡到什么了。”林星雨忽然說,“不是我失誤。”
“那又怎樣?”楊帆急了,“裁判又不會給你重賽!”
林星雨沉默。
他知道楊帆說得對。體育就是這樣——意外也是比賽的一部分。摔倒就是摔倒,沒人會問你為什么。
但他腦子里反復回放的,是摔倒那一刻看到的身影。
如果那是她……如果她真的來看他比賽了……
“想什么呢?”楊帆戳他。
“沒什么。”
---
回家時雨停了。
父親在門口等他,手里拿著傘卻沒撐開。看見他一瘸一拐的樣子,沒問比賽結果,只說:“進來吧,**燉了湯。”
飯桌上,母親給他盛湯,眼眶有點紅,但什么都沒問。
父親沉默地吃完一碗飯,忽然開口:“摔了?”
“嗯。”
“下次注意。”
就三個字。但林星雨聽出了那層沒說完的意思——沒事,還有下次。
晚上,他坐在書桌前,盯著那盆薄荷看了很久。
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痛和訓練時的酸脹不一樣——是一種更深的、被抽走什么的感覺。
他拿出日記本,寫下:
“今天市賽摔了。200米,決賽。”
筆尖頓了頓。
“摔倒的時候,好像看見她了。也可能是幻覺。”
又頓了頓。
“如果是幻覺,為什么那么真實?如果是真的,她為什么來看我比賽?”
寫完這三個問題,他合上日記本。
窗外,夜空很干凈。雨洗過的星星比平時亮。
他想起天文館那晚,蘇夢在星空下回頭的樣子。想起那枚星空徽章別在她衣領上時,她眼里一閃而過的光。
他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輸。
是因為——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她,那他摔倒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吧。
手機震動。楊帆發來一張照片——是他被扶出跑道時的抓拍。滿臉雨水,膝蓋血肉模糊,狼狽至極。
楊帆配文:“我拍的,帥不帥?”
他回了一個“滾”字。
但放下手機時,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