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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烽火照別情
沈霜去了大院里的公共活動室,那里有報架。
她翻到了兩個月前的舊報紙,在文藝版的角落里,看到盛夏琳演出后接受采訪的報道,旁邊附了張小照,笑容明媚,比著大拇指的手腕上帶著一枚手表,和她的一模一樣。
她又想起,有次路過傳達室,聽到幾個勤務兵擠在一起看一本相冊,哄笑聲中隱約聽到“顧參謀”和“盛干事”的名字。
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想來,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甚至不敢細想,這兩個月顧南潯突然“忙”起來的日子,究竟有多少是和她盛夏琳在一起。
他送她的那些稀罕東西,新款的的確良襯衫,托人從上海捎來的雪花膏......是不是也都有另一份,送到了盛夏琳手上?
包括那枚情侶手表。
是兩個月前顧南潯送的,說他一個戰友出差從上海帶來的,獨一無二。
她很高興,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掩飾,顧南潯,他真的裝的很好。
沈霜盯著手表出神,顧南潯,你每次送我禮物,究竟是對我的彌補,還是想掩飾你的不堪。
沈霜從箱子里,把這兩個月顧南潯送她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炕上。
林林總總,竟然有十幾件。
可那個人為什么是盛夏琳呢?
她從小就和盛夏琳不對付,不管是一支筆,還是學校里文藝匯演的名額,兩人都要搶奪。
和她關系好的朋友,盛夏琳也會去搶。
盛夏琳曾聯合別人對她校園霸凌,往書包里放蛇,凳子上有膠水,甚至把她關在廁所。
她也不甘示弱,叫人綁了盛夏琳,吊在廢舊倉庫整整一夜。
她一無所有那日,盛夏琳穿著嶄新的軍裝改良連衣裙,帶著一堆人趾高氣昂的闖了進來,居高臨下,捏著她的下巴,給了她好幾個巴掌。
“沈霜,你最終還是沒斗過我,我等著你凄慘死在街頭。”
明明那個時候顧南潯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后,恨不得親手剮了盛夏琳。
怎么現在他們兩個人就在一起了呢。
沈霜躺在地毯上,淚水不要命的往下流。
昂貴的地毯上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等哭夠了,她把這兩個月顧南潯送給她的禮物擺成了一排。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傾瀉而出,哭的撕心裂肺。
沈霜發狠似的砸了所有花瓶,墻上的年畫,照片被打落在地,破碎不堪。
如同他們的愛情。
是他把她從地獄拉了回來,承諾會永遠愛她。
現在也是他,讓她再一次從天堂跌到地獄,粉身碎骨。
顧南潯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整個屋子像是遭遇了抄家,沒有一處完好。
客廳地毯上沈霜躺在那兒,她實在是累壞了,后半夜才遲遲睡去。
顧南潯心里突突的跳,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三步并作兩步,半跪在沈霜身邊,看到她只是睡著以后,狠狠松了一口氣。
沈霜被吵醒,一睜眼就看到了顧南潯。
她遵從身體反應,毫不留情的推開了他。
顧南潯眼神驚詫,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到沈霜說道:
“你的身上,有很濃烈的香水味,梔子味的,是盛夏琳最喜歡的味道。”
顧南潯僵了兩秒,解釋:“晚上開會,***幾個女同志也在,可能是誰抹了......”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看到了沈霜的眼神,譏諷,冰冷,厭惡。
他忽然惱了起來,直起身子,朝后退了一步,環顧了一圈:
“你是在家待久了,也開始學著像那些怨婦一樣,開始無理取鬧了,用梔子味香水的不止盛夏琳一個,沈霜,別變成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沈霜笑了一聲,她明白,顧南潯這是惱羞成怒了。
她踉蹌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顧南潯,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一顆心跌落到了谷底。
她抱著最后一絲期待,想讓他主動坦白。
穩了穩心智后,她一字一句:“我傍晚去郵局,本想給你隊里打電話,接線員說......你們晚上根本沒有會。”
“沈霜!”顧南潯低吼出聲,捏了捏眉心,眼中是沈霜從未見過的涼意,“咱們還沒有結婚,你沒資格查崗。”
沈霜心里一緊,偏開頭,退后兩步,跌坐在沙發。
“***下個月有匯演,要借用我們訓練場排練,盛夏琳是負責人,我們得對接工作,僅此而已。”
“沈霜,你不了解現在的盛夏琳,她早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耍脾氣的小丫頭了,她在***干得風生水起,思想進步,業務突出,已經是重點培養對象。”
“你不懂部隊的事,就別瞎摻和了,我累了,去里屋睡會。”
說罷,毫不留情轉身上樓。
沈霜咬著嘴唇,嘗到了鐵銹的味道,就在顧南潯要進里屋的前一秒,她抄起手邊的東西,狠狠朝他砸了過去。
砸到了屋門口,發出巨大的聲響。
顧南潯頓步,回頭,臉上帶著不厭煩:“這次就算了,別再有下次,否則,我不確定我是否還能對你保持理智。”
沈霜眼睛通紅,泄憤般踢了沙發一腳。
隨后,她摸出貼身藏著的一個小布包,里面有幾張外匯券和一張寫著英文地址的紙條。
顧南潯一直不知道,她母親死前,給她留了一條退路。
英國有一個她名下的莊園,足夠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