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一股霉味和腳臭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我那「癱瘓」在床的父親林國富，正躺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只燒雞啃得滿嘴是油。

電視里放著搞笑綜藝，他笑得震天響，兩條腿還時不時地晃動兩下。

聽到開門聲，他動作極其敏捷地把燒雞往枕頭底下一塞，迅速拉過一條破毛毯蓋住腿，發出一聲凄厲的哎喲聲。

「哎喲……我的腿啊……疼死我了……知知啊，你可算回來了，爸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快去做飯！」

這一**作行云流水，顯然已經練過無數次。

我站在門口，看著地毯上滴落的幾滴油漬，心中冷笑。

以前我怎么就那么瞎？

這么明顯的破綻，我竟然視而不見。

顧一舟被徐婷婷扶著進門，一進屋就癱在另一張床上，哼哼唧唧：「老婆，我渴了，想喝紅糖水，要現熬的。」

林國富也跟著喊：「知知，我想吃***，要肥一點的，補補身子。」

兩個大男人，一個裝殘，一個裝病，像兩只吸血的螞蟥，趴在我身上吸食著我最后的血肉。

我看著他們，突然笑了。

「好啊。」

我走進狹窄的廚房。

平時我為了省錢，連油都舍不得多放一滴，自己只吃饅頭咸菜，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們。

我打開冰箱，拿出最后一塊五花肉。

既然你們想吃，那我就讓你們吃個夠。

我把肉切成大塊，沒有焯水，直接扔進鍋里。

然后，我拿出一瓶過期的老抽，整瓶倒了進去。

又抓了一大把鹽，一把糖，還有半袋味精。

黑乎乎的一鍋，散發著詭異的味道。

我又燒了一壺水，往里面加了半袋紅糖，沒有攪拌，直接倒進杯子里，底下沉淀著厚厚的一層沙狀物。

十分鐘后。

我把「***」和「紅糖水」端上桌。

「吃吧。」

林國富早就餓壞了，抓起一塊肉就往嘴里塞。

下一秒，他的臉變成了豬肝色。

「噗——」

他一口噴了出來，「這什么玩意兒！打死賣鹽的了？！林知你想咸死老子啊！」

顧一舟也喝了一口水，被甜得嗓子發膩，差點吐出來。

「老婆，這糖水怎么沒化開？還有股怪味……」

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們：「愛吃不吃。為了給你們買藥，我連鹽都買不起好的了，這是隔壁張大媽不要的受潮鹽。紅糖也是過期的，湊合吃吧。」

林國富氣得把碗摔在地上，碎片飛濺。

「你個不孝女！老子為了給你老公籌錢，腿都被打斷了，你就給老子吃這個？！」

他隨手抓起旁邊的遙控器就朝我砸來。

我側身一躲。

遙控器砸在門框上，四分五裂。

要是以前，我肯定跪在地上求他原諒，然后重新去買菜做飯。

但現在，我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不想吃就餓著。反正我沒錢買新的。」

說完，我轉身進了唯一的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林國富的咒罵聲和顧一舟的抱怨聲。

我戴上耳機，將那些噪音隔絕在外。

世界終于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