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課題組的微信群里，因為一張錄取名單的截圖，罕見地熱鬧起來。“**，今年還真有不怕死的敢報我們組？顧言？這名字沒聽過啊，初試第一，復試也是第一，怪物吧。”，看著這個名字，心里竟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悲憫：“又一個即將被現實碾碎的理想**者，兄弟，走好。”，這個“理想**者”就出現在了實驗室。，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臉上掛著和煦的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與實驗室里愁云慘淡的氛圍格格不入。“各位師兄師姐好，我叫顧言，以后請多關照。”，像是夏日午后穿過樹葉的陽光，讓埋首于數據堆里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王濤打量著他，心里嘀咕，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可惜了，進錯了廟門。

一周后的例行組會上，氣氛一如既往地壓抑。

林清晏正逐一審閱每個人的項目進度，冷不丁地將一份報告丟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蛋白質折疊的計算機模擬，這個模型已經沿用了三年，誰能告訴我，為什么在第7個循環節點上，能量耗散會出現一個無法解釋的峰值？”

會議桌旁一片死寂，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課題組近兩個月，沒人敢接話。

就在林清晏的耐心即將告罄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林教授，有沒有可能，這個峰值不是誤差，而是一個未被定義的瞬時亞穩態結構？”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坐在角落里旁聽的顧言。

王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新來的就敢頂風作案，真當林老妖是吃素的？

林清晏抬眼，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這個新來的學生身上。沒有贊許，也沒有批評，只是平靜地問：“依據。”

“我看了師兄的原始數據，”顧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如果把模擬的時間精度再提高兩個數量級，并且引入溶劑效應的動態算法，或許能捕捉到這個瞬時結構。它存在的窗口期極短，所以才會在現有模型里表現為一個突兀的峰值。”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他不僅指出了問題，還給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解決方案。

林清晏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久到顧言都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說錯了話。

最后，她只是收回目光，對著報告負責人說：“按他說的，重新建模。”

說完，會議繼續。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叫顧言的新人，不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顧言用行動印證了大家的看法。

王濤被那個新換的Pico-Analyzer折磨得快要撞墻，基線總是漂移不定。顧言只是路過看了一眼，便輕聲提醒：“師兄，這個型號的進樣針氣密性要求很高，你試試每次進樣前，用緩沖液預潤洗兩次。”

王濤將信將疑地照做，結果，基線穩得像一條直線。

他震驚地看著顧言：“我靠，你以前用過？”

“本科畢設的時候摸過幾天，”顧言笑了笑，“說明書上沒寫，都是被坑出來的經驗。”

他就像一個萬能插件，無論是誰的儀器出了問題，還是誰的程序卡了*ug，他總能恰到好處地給出建議，而且態度謙和，從不炫耀。

久而久之，連最開始排斥他的幾個高年級博士，都開始主動找他討論問題。

一次課題組難得的聚餐，席間有人抱怨經費難報，氣氛一度十分尷尬。顧言端起飲料，笑呵呵地自嘲：“知足吧各位，起碼咱們經費管夠。我本科的導師，為了省錢，買的離心管都是能反復消毒接著用的，搞得我們每次離心都跟抽獎一樣，賭它會不會在最高轉速時炸開。”

一句話把全桌人都逗笑了，沉悶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酒過三巡，顧言狀似無意地向王濤打聽：“**，林教授平時都這么拼嗎？我看她辦公室的燈總是最后才滅。她平時喝咖啡還是茶？”

“喝什么？”王濤嗤笑一聲，“她那是修仙，只需要喝露水。她的杯子里，永遠只有白開水。”

顧言聽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他不僅在實驗室里表現優異，私下里更是下了苦功。華大圖書館里所有關于林清晏的學術論文、期刊訪談，甚至是一些校內新聞的邊角報道，他都翻了個遍。

他還發現，林清晏每天下午四點十五分，會準時離開辦公室去茶水間接一杯熱水，誤差不超過一分鐘。他曾數次在那個時間點“偶遇”路過，只為看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這天，他將自已的個人研究計劃通過郵件發給了林清晏。

深夜，科研樓萬籟俱寂。

林清晏點開那份名為《基于非典型磷酸化修飾的新型信號通路探索》的文檔，起初并未在意。

可當她看到其中一個關于早期蛋白激酶***的設計思路時，握著鼠標的手指，第一次停頓了。

這個思路，與她博士期間一項未公開發表過的研究，幾乎如出一轍。那份手稿，至今還鎖在她辦公室最底層的抽屜里，除了她自已，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他是誰？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林清晏的腦海里。

又一個深夜，顧言站在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前。

他看著門上那張打印著“會客請提前郵件預約”的A4紙，****，冰冷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結界。

確認走廊無人，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地、虛虛地拂過門板上“林清晏”三個字的名牌。

那一瞬間，他臉上陽光開朗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思念、痛苦和某種決絕的復雜神情。

他不是來讀研的。

他是來找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