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皓允是被鬧鐘拽醒的。窗外的雨停了，天卻陰沉得厲害，像是還憋著一場沒下透的雨。他掙扎著坐起來，宿醉般的疲憊感還賴在四肢百骸里——昨晚那盒涼便當在胃里翻攪了半宿，讓他沒睡安穩。，他抓起桌上的面包塞進嘴里，背著包沖出出租屋。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冒著熱氣，豆漿油條的香氣勾得他胃里又一陣空響，但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還是咬咬牙加快了腳步。遲到一次，這個月的全勤獎就徹底泡湯了。，人潮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將他裹在中間。他低頭看著鞋尖，昨晚在便利店遇見顧晏辰的畫面又鉆了進來。那張淡漠的臉，那聲未說出口的話，還有自已當時莫名發熱的眼眶，都讓他覺得有些別扭。，還是落差感在作祟。當年在社團里，顧晏辰雖然也耀眼，卻沒如今這般疏離得像座冰山。薛皓允記得他那時候會笑著給社團新人講策劃案，會在活動結束后幫著收拾場地，陽光落在他發梢上，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暖了幾分。，路走得不一樣了。“下一站，國貿，請乘客準備下車。”地鐵廣播里的女聲將他從回憶里拽出來。薛皓允跟著人流擠出去，快步走向公司所在的寫字樓。，部門經理李姐就踩著高跟鞋沖了過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焦灼：“皓允，你可算來了！趕緊收拾一下，十分鐘后跟我去趟‘盛辰資本’。盛辰資本？”薛皓允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如雷貫耳——那是顧晏辰所在的公司，業內頂尖的投行，怎么會突然要他們過去？
“咱們上周競標那個‘城市文創園’的推廣案，甲方那邊臨時加了要求，說要和盛辰資本那邊對接細節，他們是這個項目的主要投資方。”李姐語速飛快，“這次機會太重要了，成了咱們部門今年的KPI就穩了，你是這個案子的主策劃，必須跟我去。”

薛皓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說“能不能換個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這個案子對部門意味著什么，更知道這對他自已意味著什么——如果能順利完成，他或許能爭取到那個盼望已久的晉升名額。

“好，我馬上準備。”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工位拿資料。指尖碰到文件夾時，他感覺到自已的手有點涼。

盛辰資本的總部在市中心最氣派的那棟寫字樓里，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亮得有些晃眼。薛皓允跟著李姐走進會議室時，心臟不爭氣地跳得飛快。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幾個人，西裝革履，氣質沉穩。而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正是顧晏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領口松開兩顆扣子，少了幾分昨晚的冷硬，多了些職場上的從容。他正低頭看著文件，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依舊分明。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來。在看到薛皓允時，他的眼神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像只是看到一個普通的合作方代表。

“這位是盛辰資本的顧總。”李姐熱情地介紹，然后轉向顧晏辰，“顧總，這是我們公司的薛皓允，也是‘城市文創園’推廣案的主策劃。”

薛皓允伸出手，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顧總，**，我是薛皓允。”

顧晏辰抬手與他交握，指尖微涼，觸感短暫得幾乎像錯覺。“薛先生，你好。”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說完便收回了手，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我們開始吧。”

接下來的會議，薛皓允努力讓自已集中精神。顧晏辰的**很犀利，總能精準地指出方案里的漏洞和風險點，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完全是一副專業投資人的模樣。薛皓允一邊快速記錄，一邊絞盡腦汁地回應，額頭上漸漸滲出了薄汗。

他能感覺到顧晏辰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他莫名地緊張。他想起大學時，有次社團做活動策劃，他因為緊張說錯了數據，顧晏辰當時就坐在臺下，嘴角噙著點笑意，眼神里帶著點鼓勵。

可現在，那雙眼睛里只剩下公事公辦的淡漠。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到中午。李姐和盛辰資本的其他人寒暄，薛皓允收拾著文件，準備跟上去。

“薛先生，”顧晏辰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薛皓允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顧晏辰站起身，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策劃案上：“關于文創園后期的社群運營，你們方案里提到的線上線下聯動模式，細節還不夠完善。下午五點前，能把補充方案發過來嗎？”

“……可以。”薛皓允點點頭。

“好。”顧晏辰應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出盛辰資本的大樓，李姐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薛皓允的肩膀：“不錯啊皓允，剛才應對得挺好，顧總好像對你印象還行。”

薛皓允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只覺得后背都濕透了，心里像是壓著塊石頭。

回到公司，他馬不停蹄地開始修改補充方案。午飯是在工位上啃的面包，和昨天下午的那一個味道差不多，干得噎人。

下午四點半，他終于把補充方案發了出去。剛松了口氣，手機就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皓允，跟你說個事，王阿姨那個侄女，就是昨天跟你說的那個中學老師，人家明天有空，你晚上下班去見見唄？”媽**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已經跟王阿姨說好了，地點就在人民公園對面的咖啡館，六點半，不許遲到。”

薛皓允頭疼得厲害：“媽，我明天可能要加班……”

“加什么班？再忙也得抽時間談戀愛！就這么定了，人家姑娘挺好的，你好好表現。”媽媽說完就掛了電話，根本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薛皓允看著手機屏幕，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覺得很累。工作上的壓力，媽**催促，還有與顧晏辰重逢帶來的復雜情緒，像一張網，把他纏得透不過氣。

這時，電腦提示收到一封新郵件，是顧晏辰發來的。

郵件內容很簡單：補充方案已閱，基本可行。明天上午十點，再碰一次。

薛皓允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終究只是回復了一個“好的”。

他知道，和顧晏辰的交集，才剛剛開始。而那個他本想逃避的相親，也終究躲不過去。

明天會是更忙的一天。他揉了揉太陽穴，重新打開了電腦。窗外的天，似乎又開始醞釀起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