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炬紀元
,是人類最接近墜入深淵的體驗。,看著腳下的地球一點點縮小。三百噸的轎廂被三根碳納米管纜繩吊著,以每小時兩百公里的速度向月球爬升。理論上很安全,但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會讓他的胃跟著抽搐一下。。云層早已穿過,天空從淺藍變成深藍,再變成近乎黑色。星星開始出現在視野里,一顆,兩顆,然后是無數顆——它們不像地球上看到的那樣閃爍,而是一種靜止的、銳利的光。,想起父母最后探測的方向——獵戶座。那里的星光走了幾百上千年才到達地球,而父母去的那個地方,比星星更遠。“第一次坐?”。。說話的人穿著深空作戰部隊的黑色制服,黑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左眼角有一道細疤。她正在檢查手中的戰術平板,頭都沒抬。制服的肩章上別著三顆星——中校軍銜。“嗯。”**應了一聲。
“安全帶系錯了。”她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是給兒童用的。”
**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五花大綁的安全帶,臉微微發燙。他確實照著圖示系的,但圖示上是個六歲的孩子。他手忙腳亂地解扣子,越急越解不開。
女人嘆了口氣,走過來,三兩下幫他重新系好。她的動作干凈利落,像在戰場上拆卸一把槍。
“**,對吧?”她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牌,“炬門項目的首席科學家?”
“是。”
“蘇晚。”她自我介紹,“深空特種作戰部隊第7分隊指揮官,負責這次護航任務。你叫我蘇晚就行。”
“蘇晚……”**重復了一遍,然后突然說,“你的名字,聲調起伏符合黃金分割比例。蘇是陰平,55;晚是上聲,214。按五度標記法計算,峰值差是3.5,谷值差是1.4,比例2.5,不是標準的0.618,但考慮到語流音變——”
“停。”蘇晚抬手打斷他,“你在說什么?”
**意識到自已又說錯話了,趕緊轉過頭去看窗外。
蘇晚看了他三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她見過很多科學家,有沉默寡言的,有夸夸其談的,有神經質的,但用聲調分析夸人名字的,這是第一個。
“你一直這樣?”她問。
“哪樣?”
“用……數字說話。”
**想了想:“習慣了。數字比較準確。”
蘇晚點點頭,沒再說話。她靠在另一側的舷窗邊,繼續看她的戰術平板。
轎廂繼續上升。窗外,地球已經從“巨大的球”變成了“越來越小的球”。藍色的海洋、白色的云層、棕**的**,一切都變得像一幅畫。而在那幅畫的邊緣,黑色的太空正在一點點吞噬它。
“每次經過這里,”蘇晚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都覺得自已在離開家。”
**轉頭看她。蘇晚沒有看他,只是盯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舷窗的光里顯得很柔和。
“你家在哪里?”**問。
“地球。”蘇晚說,“**,一個小縣城。我媽還住在那里。”頓了頓,她補了一句,“你呢?”
**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家。”
蘇晚轉頭看他。
**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窗外,眼神里有一種蘇晚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孤獨,而是一種……空洞。仿佛他本來就不屬于這里,只是在等待被填滿。
蘇晚沒有追問。她見過太多失去家的人。在這個年代,一句“我沒有家”后面,往往是一個不愿提起的故事。
電梯沉默了二十分鐘。
**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筆記本,開始在上面畫著什么。他的筆尖移動得很慢,每畫幾筆就抬頭看一眼蘇晚,然后又低頭繼續畫。
蘇晚余光瞥見了。她沒動,只是嘴角又微微揚了一下。
三分鐘后,**還在畫。
蘇晚突然說:“你在畫什么?”
**手一抖,差點把筆記本扔出去。他迅速合上本子,臉漲得通紅:“沒……沒什么。”
“讓我看看。”
“不行。”
“那我自已猜。”蘇晚轉過身,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是不是在畫我?”
**的臉更紅了。
蘇晚笑出了聲。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科學家,居然這么容易害羞。那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粉色。
“行了,不逗你了。”她擺擺手,“畫就畫吧,反正我也看不懂你的公式,扯平了。”
**松了口氣,把筆記本收進口袋。他不知道的是,蘇晚已經記住了那個本子的顏色——深藍色,封面上印著一個燙金的公式:E=mc2。她還看到了他畫的那張草圖——側臉,線條還很粗糙,但眼睛畫得很傳神。
電梯繼續上升。
一個通訊頻道里傳來聲音,帶著慈祥的笑意:“晚晚,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蘇晚立刻站直:“周叔,沒有。什么事?”
“前方三公里發現不明漂浮物,疑似軌道碎片,注意避讓。”那個叫周海的聲音說,“不過我看你們聊得挺開心,要不我再等十分鐘?”
“周叔!”
“哈哈哈,好好好,不逗你了。”周海的笑聲從通訊器里傳來,“避讓軌跡已經發到你平板上了,按那個走就行。晚晚,對人家客氣點,別老繃著臉。”
蘇晚咬著牙:“知道了。”
通訊掛斷。她抬頭看**,發現他正盯著自已。
“周海?”**問。
“嗯。我的副指揮,也是……”蘇晚頓了頓,“我爸的老戰友。”
**點點頭,沒再問。
蘇晚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劃動,確認避讓軌跡。**看著她操作——手指移動的路徑幾乎是一條完美的直線,沒有任何多余的顫抖。
“你的心率,”**突然說,“在執行任務時會上升12.5%,從每分鐘68次變成76.5次,波動幅度比普通人小42%。這是長期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
蘇晚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他:“你在監測我的生命體征?”
“沒有。”**指了指她手腕上的手環,“那個手環是**標配,會實時上傳數據到指揮中心。我只是……恰好能看懂。”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環,又抬頭看他:“你到底是物理學家還是黑客?”
“物理學家。”**認真地說,“但數學是通用的語言。你的心率數據在指揮中心的公共頻道里,任何人都能看,只是沒人在意。”
三秒后,蘇晚的通訊器響了。指揮中心的聲音傳來:“避讓軌跡已確認,前方三公里處碎片無害,無需調整。”
蘇晚看了**一眼。
**無辜地聳了聳肩。
電梯繼續上升。四小時后,他們抵達月球基地。
走出轎廂的那一刻,蘇晚回頭看了他一眼:“林博士,以后別隨便看別人的生命體征數據。”
“為什么?”
“因為……”蘇晚想了想,沒想出什么好的理由,“算了,你看吧。反正我看不懂你的公式,扯平了。”
她轉身走了。
**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氣閘門后。然后他重新掏出筆記本,翻到剛才那頁——那張側臉草圖旁邊,又添了幾行字:
“第1次見她。左眼角的疤長0.8厘米,起點到終點的曲率符合斐波那契數列。說話時心率穩定67次/分鐘,但提到周海時輕微上升,說明她很在乎這個人。另外——”
他頓了頓,又寫下一行:
“她的口袋里有一塊懷表,和我的一模一樣。”
氣閘門后,蘇晚的通訊器響了。
“晚晚,”是周海的聲音,帶著笑意,“那小子靠譜嗎?”
蘇晚想了想:“他連安全帶都不會系。”
周海笑了:“那就是靠譜的。**當年追**,也是這樣,連飯都不會做,出門還能迷路。但**說,就喜歡他那個傻樣。”
蘇晚臉微微一紅:“周叔,別瞎說。我們才第一次見。”
“第一次見你就觀察人家這么仔細?”周海的聲音里滿是揶揄,“剛才在電梯里,你偷看他畫你了吧?”
“我沒有!”
“我有監控畫面。”
蘇晚咬著牙:“周叔,你等著。”
“哈哈哈哈哈。”周海笑得很大聲,“行了不逗你了。不過說真的,晚晚,你要是覺得那小子不錯,就好好相處。**的遺愿……就是希望有人能陪你走剩下的路。”
蘇晚沉默了三秒,然后輕聲說:“知道了。”
她把口袋里的懷表拿出來,看著表蓋上的刻痕。那是父親唯一的遺物。
“爸,”她在心里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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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閘門的另一邊,**正在走向自已的宿舍。
他一邊走,一邊看著手里的懷表。那是父親留給他的,二十年來他從未離身。
他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蘇晚口袋里露出的懷表一角。銀色的表殼,邊緣有細小的劃痕,和他這塊一模一樣。
“不會這么巧吧……”他喃喃道。
他打開表蓋,看著內側那兩行字。一行是父親的,一行是周海叔叔的。
他盯著“周海”那兩個字,突然想起剛才通訊器里那個聲音。
“周叔。”
“我爸的老戰友。”
**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懷表,又抬頭看了看蘇晚消失的方向。
“周海……”他輕聲說,“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