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弱先虐后甜的翻盤人生
,老宅里多了一個人。,如同懸在陸家每個人頭頂的利劍。父母散盡千金,求訪全球名醫,得到的結論卻大同小異:他的心臟如同一件工藝精妙卻先天帶著致命裂痕的瓷器,現代醫學能做的只是小心翼翼地維護,延緩那最終破碎的時刻。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險的發作,幾天幾夜在重癥監護室的搶救,醫生疲憊而沉重的面孔,徹底擊垮了父母最后一絲僥幸。,當一切科學手段似乎都走到盡頭時,玄學便悄然登場。某個據說極靈驗的算命先生被恭敬地請來,看過了陸宇的生辰八字,沉吟良久,給出了一個古老而渺茫的方子:找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女孩子,耳垂之下,需有一顆天生的朱砂痣。此女若能長伴身側,或可為他擋災**,保一世平安。,但絕望中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也是救贖。陸宇的父母幾乎動用了所有關系,最終在一家偏遠的福利院,找到了一個剛滿十歲的女孩。瘦小,沉默,有一雙過分安靜的大眼睛,看人時帶著小獸般的警惕與茫然。最關鍵是,在她左耳垂下方,貼近頸側的地方,果然有一顆小小的、顏色鮮紅的痣,如同雪地上意外濺落的血點。,取名“玉玉”,取金玉良緣、護身平安之意。陸宇的母親,這位因憂慮愛子而憔悴不堪的貴婦人,牽著女孩的手來到陸宇面前,溫聲囑咐:“玉玉,這是你哥哥。哥哥身體不好,以后,你要好好照顧哥哥,知道嗎?”。他穿著質地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面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俊朗的眉目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怠與疏離。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玉玉有些害怕,但長久福利院生活教會她的第一課就是順從。她怯生生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喚了一句:“哥哥。”,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沒有對新成員的歡迎,也沒有對父母這番“**操作”的質疑或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他厭惡這種將渺茫希望寄托在一個陌生小女孩身上的安排,厭惡這又一次提醒他自身脆弱無力的“補救措施”,更厭棄這女孩眼中那種懵懂的、被賦予“使命”的惶恐。、幾乎不可見地蹙了下眉,什么也沒說,重新將目光投回膝上攤開的書本。拒絕的姿態,明確而冰冷。
玉玉就這樣在陸家住了下來,名義上是養女,待遇與魏剛魏強當年類似,卻又微妙不同。陸家父母將她視若已出,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也請了老師來家中教導。他們將對兒子健康的所有焦慮與期盼,無聲地灌注在這個符合“條件”的女孩身上。玉玉很乖,乖得讓人心疼。她小心翼翼地學習著一切規矩,努力適應這個巨大、精美卻寂靜得令人窒息的新環境。她怕陸宇,怕他那種無聲的冷淡,怕他偶爾投來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她不敢主動靠近,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待在他所在房間的某個角落,自已看書,或者發呆,像一件被擺放在那里的、有生命的裝飾品。
魏剛和魏強對這個憑空多出來的小妹妹倒是很好。許是想起自已初來時的忐忑,他們主動帶著她熟悉宅子,教她一些防身的拳腳基礎(被陸宇母親委婉制止了,說女孩不必學這些),在她被復雜家規困擾時悄悄提點。玉玉在他們面前,會稍微放松一些,露出屬于十歲孩子的一點天真笑容。但每當陸宇出現,那笑容便會立刻收斂,她又變回那個安靜、謹慎、帶著畏懼的小影子。
陸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依舊不怎么理她,她的存在仿佛只是空氣里多了一絲極淡的、屬于孩童的氣息。然而,時間是最細微的雕刀。兩年多的光陰里,那個總是躲在遠處、用烏黑大眼睛悄悄望著他的小女孩,那個在他偶然劇烈咳嗽時會嚇得臉色發白、卻下意識往前挪一小步的身影,那個學著魏強笨拙地試圖把花園里開得最早的一小枝迎春放在他書房門口的孩子……終究,在他冰封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星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已都未必愿意承認的漣漪。
憐憫嗎?或許。習慣嗎?也有。那是一種極其緩慢的滲透,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書房里午后陽光移動的軌跡旁,偶爾會多出一個蜷在沙發里睡著的小小身影;他常用的那方硯臺邊,總會有一塊被精心洗熨過、疊得方正的溫熱毛巾;甚至他發病后最難熬的夜里,半夢半醒間,似乎能感到門口有道極輕的呼吸守著,直到魏剛或魏強過來輕聲將人勸走。
就在這種沉默的、單向的陪伴成為某種定式時,變故突生。玉玉十二歲那年,一個風塵仆仆、面容滄桑的老人找上了門,自稱是玉玉的親爺爺。當年因家境貧寒、兒子媳婦意外雙亡,無力撫養,才不得已將尚在襁褓的孫女遺棄在福利院附近,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如今總算有了線索,找上門來,想要帶回孩子。
陸家父母震驚之余,看著老人渾濁眼中真切的淚水與期盼,又無法硬起心腸拒絕。血緣親情,畢竟是世間最難割舍的紐帶。他們躊躇著,商量著,最終將選擇權交給了玉玉自已,也……不可避免地,讓陸宇知曉。
那天下午,氣氛凝滯得如同膠水。老人局促地坐在客廳,玉玉被帶到面前。陸宇沒有露面,但他站在二樓書房的窗后,垂眸便能看見樓下花園小徑上,母親正彎腰對玉玉說著什么,玉玉的小臉仰著,寫滿了無措和驚慌。
最終,玉玉被帶到了陸宇面前,似乎是母親希望由他來做個“道別”,或是玉玉自已想見他。女孩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像是暴風雨前積聚的湖泊,她望著他,那雙總是帶著怯意的大眼睛里,此刻是清晰的、濃烈的依賴與求助,還有即將被剝離的恐懼。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那樣望著他,仿佛他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陸宇站在書房門口,身形挺拔依舊,臉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他看著玉玉眼中的淚光,看著那份**的祈求,胸腔里那顆不健康的心臟似乎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攥緊了,帶來一陣沉悶的鈍痛。但他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依舊是慣常的冷淡,甚至比平時更甚,冰封了一般。
他什么也沒說。沒有安慰,沒有詢問,沒有留下她的只言片語。在玉玉的眼淚終于滾落下來的那一刻,他漠然地移開了視線,仿佛眼前只是一場與他毫不相干的俗世悲歡。然后,他轉過身,步伐平穩地走回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卻決絕地合攏,將女孩絕望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沒有告別。一個字都沒有。
門內,陸宇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方才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來。書房里沒有開燈,暮色從巨大的落地窗涌入,將他吞噬在昏暗里。他抬起手,按住悶痛不已的胸口,指尖冰涼。樓下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和離去的腳步聲,漸漸微弱,直至消失。
世界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某種極其細微、卻不可或缺的**音。那縷陪伴了他兩年多的、安靜的、帶著怯生生暖意的氣息,不見了。書桌旁,她常蜷坐的那個沙發角落空蕩蕩;硯臺邊,今天沒有那塊溫熱的毛巾;空氣里,再也捕捉不到那絲極淡的、屬于孩童的干凈皂角味。
陸宇走到窗邊,窗外暮色蒼茫,歸鳥依舊。他以為自已早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失去,習慣了不對任何短暫停駐的身影投入感情。可此刻,這偌大宅邸熟悉的寂靜,卻忽然變得陌生而刺骨,沉甸甸地壓下來,比病發時的窒息感更令人難以承受。他這才驚覺,那小心翼翼的陪伴,那無聲的守望,早已如藤蔓般悄無聲息地纏繞進來,在他未曾設防的荒蕪心墻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失去的鈍痛,此刻才清晰地浮現,緩慢而真實地啃噬著他。
然而,他什么也沒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溫度的雕像,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誰也沒有想到,僅僅幾天之后,那個被親生爺爺帶走的小小身影,又出現在了陸家大門外。是魏強最先發現的,他幾乎是一路喊著跑進主屋的。
玉玉是一個人回來的,小臉上帶著淚痕和長途跋涉的疲憊,衣服有些臟,但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地望著聞訊趕來的陸家父母,以及……被魏剛攙扶著,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陸宇。
陸宇的腳步在最后幾級臺階上停住。他看著門廳光線里那個去而復返、倔強站著的小女孩,她耳垂下的那顆紅痣,在燈光下似乎格外醒目。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幾天前那場沉默的離別從未發生。但若有人能看進他的眼底深處,或許能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極其復雜的微光——有驚愕,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松懈,更有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在翻涌。
玉玉的爺爺追了過來,老人滿臉愧色和無奈,對著陸家父母不住道歉,說孩子回去后****,只是哭,夢里都喊著“哥哥”,實在拗不過她,孩子心系這里,或許……這就是命定的緣分。
陸宇沒有聽下去。他的目光與玉玉的在空中短暫相接。女孩眼中仍有未散的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回到此地的決心。
這一次,陸宇什么也沒說。他沒有表示歡迎,也沒有再次冷然拒絕。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轉開了視線,示意魏剛扶他回書房。
但這一次,他沒有關上書房的門。
玉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重新敞開的門縫,里面透出溫暖的燈光。她臉上淚痕未干,卻慢慢挺直了小小的背脊。
陸宇坐回書桌后,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書,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窗外的夜色完全籠罩下來,將一切掩埋。然而,這座華麗牢籠里某種曾經斷裂的、細微的聲響,似乎又重新接續上了。一種更深沉的寂靜彌漫開來,但這次,寂靜之中,仿佛有了隱約的、等待回響的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