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三個月的相處，孟靜和那兩位逐漸默契的形成了一種透明人相處模式。

簡單來說就是孟靜當她們不存在，她們也當孟靜不存在。

不過今天倒是出了點小意外。

母親出門買菜時，孟軒敲了她的門。

孟軒手里拿著一張試卷，仰頭看著她怯生生的喊了一聲姐姐。

雖然孟靜在廁所和屋子里聽到過不少他說“姐姐不吃嘛？”

“姐姐沒有嘛？”

的聲音。

但這樣面對面的喊姐姐，確實是這三個月來的頭一遭。

孟靜盡量讓自己顯得平和:“有什么事嗎？”

孟軒抿唇指著試卷:“有道題不會。”

“媽媽回來會教你的。”

“媽媽也不會。”

“……等我一下。”

孟靜從書包里掏出一個草稿本跟著他到茶幾教他寫作業(yè)。

等教完，抬頭就見孟軒閃亮著眼睛夸獎:“姐姐你好聰明啊。”

孟靜不太適應(yīng)這種過于首白的夸獎，她別過頭:“等你大了再看就會覺得很簡單。”

孟軒哦了一聲，歪著頭道:“那不妨礙我現(xiàn)在覺得你聰明”說完他低頭繼續(xù)寫作業(yè)，等寫完，他開始好奇的探究起了孟靜。

“姐姐你為什么那么黑啊。”

“姐姐你好瘦啊，是生病了嗎？

黑黑瘦瘦的好像老師給我們放的紀錄片里面的大猴子。”

“姐姐你是不是不愛說話啊？

我很少見你說話誒。”

“姐姐你是不是傳說中的吸血鬼？

不能曬太陽所以整天悶在房間里不出來！”

孟靜:“……你們在干什么！”

一道厲喝傳來，母親提著菜在玄關(guān)處，緊鎖的眉頭像是一根長針一樣扎進她的心口。

孟靜隔著一個書架同她對視，最終什么也沒說扭頭進了屋子里。

關(guān)門時，她聽見孟軒稚嫩的聲音毫無覺察的開朗:“姐姐教我寫作業(yè)呢！”

孟靜背抵著門口蜷縮成一團，長長的睫毛沾著淚珠，整張臉被她埋在膝蓋之中。

她不明白，若是不喜歡她，若是那么惡心厭惡她，當初為什么……為什么還要將她生下來。

真的就只是因為……她不是男孩子嘛？

孟靜咬著唇瓣使勁憋住眼里的淚，她扭頭時看著鏡子中哭泣的自己。

真丑，跟孟軒說的一樣，像個黑猴子。

她抹了抹臉，紅著眼睛坐到書桌從書包里拿出習題開始刷。

本來就不該抱有期待不是嘛？

孟靜下了個幼稚的決定，這次她要徹徹底底把兩人當空氣，絕對！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便不是她想停止就能停止的。

再次看見自己的書桌上多了一盒牛奶跟蘋果的孟靜走到客廳同正騎著木馬看動畫片的孟軒進行了十分友好的交流。

“你老往我房間扔些垃圾干什么，拿走拿走。”

“不是垃圾不是垃圾，是我的營養(yǎng)餐，學校中午發(fā)的我特地留著給你帶回來的。”

特意兩個字聽的孟靜心口一震，她鼻尖泛酸嘴硬道:“我不會吃的，你快拿走。”

“不要，你吃掉，書上說吃牛奶和蘋果會變白，以后我的營養(yǎng)餐都給你吃。”

孟靜從屋里將牛奶遞給他:“牛奶你喝，不然長不高，蘋果我吃，這樣可以嘛？”

孟軒仰著圓乎乎的臉:“好！”

從那日起，她同孟軒就多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孟靜課間低頭寫著英語作業(yè)時，老班走到教室宣布了要交校服費的事，每人一百五十元的校服費，交給**。

孟靜一整個下午都在思索該怎么跟媽媽開口。

放學后，她在客廳靜靜等著媽媽接孟軒回來。

兩人推開門看見坐在沙發(fā)上的她時都愣了片刻。

隨后在玄關(guān)處換鞋進屋。

孟靜沒猶豫太久，她起身對著媽媽講了一句:“學校要交一百五十元的校服費。”

她看見媽媽臉色難看了幾分，表情像是凝固在了臉上，語氣聽不出什么起伏:“知道了。”

媽媽說知道了，但卻沒給她錢，當天晚上沒給，第二天早上也沒給。

她不給，孟靜也不太好意思催她要，好在第一天沒帶錢的不在少數(shù)，孟靜在其中并不算太突兀。

當日回家吃飯時，孟靜小心翼翼開口:“媽，你早上是不是忘記給我校服費了？”

女人將手中的筷子放下不愉地盯著她:“催什么催，等兩天不行嗎？

張口就知道要錢！”

孟靜低頭將臉埋在碗里，低頭刨著飯，眼淚混在米飯吃進嘴里，咸的發(fā)苦。

第三日時，沒交的同學己經(jīng)不多了，當沈常君拿著那只有她一人沒交的名冊在她位置上等她時。

她垂下腦袋既尷尬又窘迫:“我……我沒帶。”

沈常君聞言點點頭輕輕彎下腰，孟靜感覺周遭的空氣中有著似有似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她不敢首視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只能默默將視線放在撐在她桌子上帶著腕表骨節(jié)分明的手上。

“我先幫你墊上，你哪天帶了，到時候再給我，可以嘛？”

她苦澀點著頭：“謝謝。”

在青春時期，似乎一點點窘迫和尷尬都能輕易摧垮她搖搖欲墜的自信。

而欠自己在意之人錢這種事情尤其，孟靜一個下午都在胡思亂想，甚至默默決定放假去找個兼職掙點錢還。

她己經(jīng)不寄希望于母親將這筆校服費給她了，說不定母親早就忘了，或者說母親根本不在意她的校園生活，根本不想給她。

放學后她一個人問了家附近的不少地方招不招兼職，在走到地鐵附近時，找到了一家。

她同那個溫柔漂亮的店長加了微信，一個人背著書包回了家在屋里寫作業(yè)時，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孟靜拉開門，入眼是一只陶瓷粉色小豬被高高舉起。

“干嘛？”

孟軒伸手將小豬塞到她懷里:“這是我小學攢的錢，你看看夠不夠你的校服錢。”

孟靜抱著那個小豬，理智上告訴她，她不該要，可她只是低頭悶聲道了一句:“謝謝。”

孟軒擺擺手，關(guān)門時扭頭對孟靜說:“姐姐，你也不要怪媽媽，媽媽其實也不容易。”

孟靜面上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覺得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