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緩緩閉合時，沐黎最后看了一眼穹頂下攢動的人影。那個被她救下的少年扒著觀測臺的欄桿，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金屬結構下顯得格外單薄，卻用力揮著手。“他們會照顧好自已。”厲燼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他修長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劃過，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映亮他冷峻的側臉，“工程師說已經在搶修水循環系統，三個月的恒溫期，足夠他們找到替代方案。”，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飛船的震顫透過金屬外殼傳來，像某種沉悶的心跳。“地球的極寒比離開時更嚴重了。”她望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火星，“北緯70度，那里的溫度現在應該在零下八十度以下，連喪尸的活動都該變緩才對……能在那種地方圍困避難所，說明它們變異了。”厲燼打斷她，調出地球的衛星殘骸傳回的模糊圖像。冰原上*****灰黑色的影子，它們的軀體似乎覆蓋著一層冰晶，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你看，它們的表皮能抵御低溫，甚至能在冰層下移動。”。她見過無數喪尸，從最初被病毒感染的普通人，到極地那種能孕育能源晶體的領主，卻從未見過能適應極端嚴寒的變異體。“信號里說他們找到了對抗極寒的熱源。”她輕聲道，“會不會和這個有關？”，強烈的失重感襲來。沐黎閉上眼，三百年前被轉化為吸血鬼的記憶碎片突然涌上來——冰冷的地窖，瀕死時喉嚨里火燒般的渴，還有那個將獠牙刺入她脖頸的陌生女人，最后說的那句“活下去，總有一天要學會選擇”。，厲燼正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又想起以前的事了？”他問。“沒什么。”沐黎搖搖頭，看向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地球坐標，“還有多久抵達？”
“四十七個小時。”厲燼收回目光，“需要休眠嗎？”

吸血鬼不需要頻繁睡眠，但長途星際旅行的能量消耗遠超預期。沐黎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卻沒真的睡去。她能聽到厲燼平穩的呼吸，能感受到飛船外殼與宇宙粒子摩擦產生的微弱震動，還能隱約“聽”到遙遠的地球方向，傳來無數混亂而饑餓的心跳——那是喪尸的本能在叫囂。

四十七個小時后，登陸艦穿過地球厚重的大氣層，像一顆燃燒的流星墜向北緯70度的冰原。沖破云層的瞬間，沐黎倒吸一口冷氣。

曾經的**被厚厚的冰層覆蓋，連珠穆朗瑪峰的峰頂都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冰尖。而在避難所所在的位置，冰層下竟透出微弱的橙紅色光芒，像一顆被冰封的心臟在跳動。更詭異的是，圍繞著那片光芒的，是密密麻麻的變異喪尸。它們不像普通喪尸那樣嘶吼著沖撞，而是安靜地趴在冰層上，軀體與冰面融為一體，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球暴露它們的存在。

“熱源就在避難所下面。”厲燼將飛船停在冰原邊緣一處隱蔽的冰川裂隙里，“它們在等，像狼群圍獵。”

沐黎推開機艙門，零下九十度的寒風瞬間灌進來，帶著冰碴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她調動體內的血液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抵御著刺骨的寒冷。“它們在等什么？”她輕聲問，紫眸掃過冰原上那些靜止的喪尸，“避難所的防御應該撐不了多久。”

厲燼已經躍下飛船，他的黑色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尖凝聚的暗影如水流般纏繞在他周身。“等熱源耗盡。”他蹲下身，觸摸著冰面，那里殘留著某種奇異的能量波動，“或者，等里面的人自已出來。”

就在這時，冰層突然發出一聲脆響。一只變異喪尸從冰下鉆出，它的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嘴里的獠牙上凝結著冰碴，雙眼死死盯住沐黎和厲燼，喉嚨里發出類似冰塊摩擦的“咯吱”聲。

“看來我們被發現了。”沐黎握緊拳頭，掌心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速戰速決，別驚動太多。”

厲燼沒說話，身影一晃已出現在喪尸身后，暗影凝聚的利爪精準地刺穿了它的頭顱。喪尸連嘶吼都沒能發出，身體便迅速凍結，摔在冰面上碎成幾塊。

但這短暫的動靜還是引起了連鎖反應。周圍的冰層開始震顫，越來越多的變異喪尸從冰下鉆出，灰白色的軀體在冰原上連成一片，像潮水般涌來。它們的移動速度遠超想象，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看來只能硬闖了。”厲燼擋在沐黎身前，暗影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你去找避難所入口，我來拖住它們。”

沐黎點頭，轉身沖向那片橙紅色光芒所在的方向。血液能量在她體內奔涌，讓她的速度快如殘影。她能感覺到身后夜影與喪尸群搏斗的動靜——冰層碎裂的巨響，暗影撕裂軀體的銳鳴，還有那些喪尸臨死前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冰裂聲。

靠近光芒源頭時，沐黎才發現那是一座被冰層半掩埋的研究站。入口處的金屬門已經扭曲變形，上面布滿了抓痕，顯然曾遭受過猛烈的撞擊。她伸手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里面的人！”她用能量將聲音傳到門內，“我們是來救援的！”

門內沉默了幾秒，隨后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一個布滿冰花的觀察窗被推開，露出一張布滿血絲的眼睛。“吸血鬼？”那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你們真的來了……”

“開門。”沐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厲燼快撐不住了。”

觀察窗后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慌亂的腳步聲。片刻后，沉重的金屬門被從里面拉開一條縫，足夠一個人側身通過。沐黎閃身進入，門在她身后迅速關上，還能聽到門外傳來的、用鋼板加固的撞擊聲。

避難所里比想象中更擁擠。幾十個人蜷縮在臨時搭建的帳篷里，空氣中彌漫著汗味、血腥味和某種淡淡的硫磺氣息。剛才開門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防寒服，臉上滿是凍瘡，胸前的銘牌寫著“趙工”。

“熱源在地下三層。”趙工指了指角落的通道口，“是一個天然的地熱泉，我們發現它的時候，周圍的冰層都融化了……但也引來了那些鬼東西。”

沐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通道口散發著溫暖的橙紅色光芒，還能聽到**的水流聲。“你們有多少人？”她問。

“加上我，一共三十七人。”趙工的聲音低沉下去，“本來有五十多個，昨天……被它們拖走了幾個。”

沐黎的心沉了一下。她能聽到通道深處傳來微弱的心跳聲，大多急促而虛弱，還有幾個幾乎微弱到難以察覺。“能轉移嗎？”她問，“我們的飛船就在冰川裂隙里，最多能載四十人。”

趙工苦笑了一下：“地下三層的地熱泉旁邊，我們發現了一個礦脈，里面的礦石能持續發熱，是對抗極寒的關鍵。如果放棄這里，就算到了火星，沒有熱源技術，也撐不了多久……”

他的話還沒說完，避難所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頭頂的冰層落下**碎冰，金屬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仿佛隨時會被撞開。

“它們開始強攻了！”有人尖叫起來。

沐黎沖到觀察窗前，看到外面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厲燼被數十只變異喪尸圍在中間，他的風衣已經被撕碎，手臂上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冰面上，瞬間凍結成珠。而在喪尸群后方，一只體型是普通變異體三倍的巨型喪尸正緩緩走來，它的皮膚像黑曜石般堅硬，每一步都讓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

“那是……喪尸王。”趙工的聲音帶著恐懼，“它一直在指揮那些東西，我們的武器對它根本沒用。”

沐黎握緊拳頭，血液能量在體內瘋狂翻涌。她知道，厲燼撐不了太久。

“趙工，”她轉身，紫眸里閃爍著決絕的光，“帶所有人去飛船，現在就去。”

“那你呢？”趙工愣住了。

“我去幫他。”沐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厲燼，我在熱源那里等他。”

說完，她不等趙工反應，轉身沖向地下三層的通道。身后，避難所的金屬門發出最后一聲巨響，徹底被撞碎。喪尸的嘶吼聲、人類的驚叫聲、還有厲燼那聲帶著怒意的低吼，交織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氣里炸開。

而地下三層的地熱泉邊，橙紅色的光芒映照著沐黎的臉。她看著泉水中翻滾的氣泡，感受著那股足以融化冰層的熱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或許，這里就是結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