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遇的退大潮。，也最敬畏的時刻。，平時淹沒在水下幾丈深的**灘涂、礁石群、潮間帶，全部**出來，藏在深海的魚蝦蟹螺，也會被困在潮池、石縫里。，一天能頂平時半個月。——、礁石滑、暗流多、潮水回漲快，一旦被困，九死一生。，凌晨四點多。。
天空是一片深沉的墨藍，只有東邊天際，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海風依舊冷硬，浪頭小了很多，卻依舊一波接一波，拍打著沙灘。

他把褲腿卷到大腿根，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沙灘上。

沙子細膩、柔軟，帶著海水的濕氣。

前方，一望無際的黑褐色灘涂，在晨霧中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灘涂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孔洞、水道、水坑，像大海褪去后留下的肌理。

這是大海敞開的糧倉。

也是，隨時能吞噬生命的陷阱。

村里有幾個膽大的漁民，已經在遠處灘涂上摸索，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陳海生深吸一口氣，握緊背簍帶子，一步步踩進灘涂。

“噗嗤——”

腳陷進軟泥里，冰涼、**、帶著一股濃重的咸腥氣，淤泥一直沒到腳踝，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腳。

趕海，第一步，就是認孔、辨跡、知深淺。

少年蹲下身，目光死死盯著灘涂表面。

一個個圓圓的、光滑的小孔，均勻分布，直徑大約一指寬。

“是花蛤。”

陳海生眼睛微微一亮。

花蛤，是灘涂上最常見、最好挖、也最能填飽肚子的貝類，肉肥味鮮，**點也常年收，一斤能賣一塊二毛錢。

他手指并攏，輕***軟泥里，慢慢往下探。

指尖碰到一片堅硬、光滑、帶著弧度的貝殼，他指尖微微用力，往外一摳。

“啵——”

一只巴掌大小、殼面花紋清晰的花蛤，被完整挖了出來，帶著黑泥，沉甸甸的。

陳海生隨手丟進背簍。

一個、兩個、三個……

他動作不算熟練，卻異常認真、專注。

手指在淤泥里快速摸索、挖掘，不浪費一點時間，也不胡亂摳挖。

趕海有規矩：

小的不取，空殼不留，母貝放生，只取成年肥美。

這是父母從小教他的，也是大海的規矩。

挖了大約半個時辰，背簍底部，已經鋪了薄薄一層花蛤，約莫有小半筐。

陳海生沒有貪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朝著遠處的礁石群走去。

礁石區，才是真正出好貨的地方。

**黝黑的礁石，從灘涂里拔地而起，高低錯落，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紫菜、褐色的海帶、白色的藤壺、小小的淡菜。

礁石之間，積著一汪汪清澈見底的潮池，水深半米到一兩米不等。

水里，藏著整個潮間帶最精華的東西。

陳海生輕手輕腳，踩在礁石上。

礁石濕滑，長滿青苔，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摔得頭破血流。

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重心放低，雙手微微張開保持平衡。

來到一個半人高的大水坑旁，少年蹲下身子，屏住呼吸，靜靜觀察。

趕海，急不得。

越急，越是什么都抓不到。

水坑里，水清見底，沙石、水草、碎貝殼，一目了然。

幾只小螃蟹，舉著細小的鉗子，在水底飛快橫行；

幾條兩三厘米長的小魚，驚慌失措地竄來竄去；

幾只香螺、辣螺，緊緊吸附在石壁上；

角落深處，一塊陰影微微一動——

陳海生瞳孔微微一縮。

是青蟹。

青蟹，肉質鮮美，價格昂貴，**點一斤五塊錢，是趕海人最想抓到的硬貨。

這只青蟹，殼寬接近巴掌，鉗子粗壯有力，至少有半斤重。

換做以前，十三歲的孩子，早就伸手亂抓了。

青蟹鉗子一夾，能直接夾破手指，鮮血直流。

陳海生一動不動，靜靜等待。

他在等青蟹放松警惕，等它把后背完全暴露出來。

青蟹最致命的弱點，就是后蓋與身體連接的軟縫。

只要手指精準扣住那里，往上一提，它再兇猛，也張不開鉗子。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少年耐心十足，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終于，青蟹慢慢挪動身體，不再警惕。

就是現在！

陳海生手腕猛地一動，右手如閃電般探出，指尖精準扣住青蟹后蓋軟縫，發力一提！

“唰！”

青蟹離水，瞬間張牙舞爪，大鉗“咔嚓咔嚓”狂夾，卻連少年的手指都碰不到。

少年面不改色，拿起旁邊的鑷子，輕輕一夾，夾住一只蟹鉗，穩穩放進隨身帶來的小網兜。

“成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第一次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繼續搜尋。

礁石側面，密密麻麻貼著一層生蠔。

生蠔，也叫牡蠣，附著在礁石上，撬下來就能生吃，鮮甜多汁，**點一斤兩塊錢。

陳海生拿起小鐵鏟，刀刃緊貼礁石，輕輕一鏟。

“啪嗒。”

一只肥碩飽滿的生蠔，完整脫落，帶著海水，落入掌心。

他一連撬了六只，都是個頭大、肉質厚的，小的全部留下。

再往前走，一片沙地，露出幾個細長的小孔。

“是竹蟶。”

竹蟶，肉質脆嫩，味道極鮮，最難挖，也最值錢，一斤六塊錢。

這東西極其警覺，一有震動，立刻往泥里猛鉆，深達一兩米，根本抓不住。

陳海生從兜里摸出一個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裝著食鹽。

這是臨走前，大伯偷偷塞給他的。

他捏起一點點鹽，輕輕撒在竹蟶的呼吸孔上。

鹽度突然升高，竹蟶會誤以為遇到危險，猛地往外竄。

只一瞬間——

“噗！”

泥面一鼓，一條長長的、**的竹蟶，猛地冒出頭來。

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蟶身，猛地一拔！

“唰——”

一條肥嫩、完整、接近二十厘米長的大竹蟶，被硬生生拔了出來，身體還在輕輕扭動。

“又一個。”

陳海生把竹蟶放進網兜，心里微微一暖。

大伯的好，他記在心里。

可他不能一直靠別人接濟。

他要靠自已的雙手，活下去，活得堂堂正正。

天邊，漸漸亮起。

太陽，即將跳出海面。

陳海生的背簍，已經沉甸甸的。

花蛤、香螺、辣螺、生蠔、竹蟶，網兜里還有一只大青蟹、幾條小石斑魚。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已，掙來的活路。

少年坐在一塊干凈的礁石上，歇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

海風拂面，咸濕而清涼。

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瞥見遠處一片淺水洼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一動不動。

陳海生心里一動，站起身，慢慢走了過去。

走近一看，他整個人，瞬間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