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腳下蒸騰著人聲。，太玄宗山門前的白玉廣場上已攢了數萬人。孩童踮腳張望，少年攥緊拳頭，父母們引頸翹首，仆從垂手侍立，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釘在廣場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黑色測碑上。碑身流轉著淡青色符文，有人將手掌按上去時，便會亮起或疏或密的光紋，像一條條蘇醒的光蛇?！拔礉M十八歲的，排好隊測試！”執事弟子的聲音劈開嘈雜人潮，“靈根六品以上進外門，九品直接入內門！”，緩緩向前蠕動。“費陽楊，六品靈根，合格！”，瘦高少年臉漲得通紅，腳步發飄地走**，立刻有外門弟子快步上前引路，像扶著塊剛出爐的寶貝。“張靈兒，四品靈根，不合格。”，淚水從指縫里涌出來，跌跌撞撞撲進母親懷里，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
“王浩然，九品靈根，合格！”

全場驟然靜了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嘩然。測碑上九道光紋亮得刺眼，像九道小太陽，錦衣少年站在碑前，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高臺上兩位內門長老交換了個眼神，眼底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

日頭爬到頭頂時，測試已過了三個時辰。

高臺上，兩位白袍長老靜坐觀禮。左側那位白發如霜，臉膛像風干的老樹皮，正是執法長老嚴松。右側長老稍顯年輕，三縷長須垂到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胡須，是趙清泉。

“兩千一百三十七人?！眹浪煞掷锏拿麅?，眉頭擰成個疙瘩，“數萬人里就挑出這點，六品以上還不到八百。趙長老，這怕是百年來最寒磣的一屆了?！?br>
趙清泉捻著胡須輕笑：“嚴長老別太較真，好歹出了個王浩然。這孩子好好打磨，將來沒準能成內門的頂梁柱?！?br>
嚴松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測試結束！”執事弟子的喊聲拖著長音。

沒通過的人像退潮般散去，有人蹲在地上捶著胸口，有人眼神空洞地挪著步子，更多人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修仙這條路，對他們來說，算是走到頭了。

就在這時——

“等等！請等一下！”

一道身影從山道盡頭狂奔而來，十七歲上下的少年，渾身裹著血污，衣衫撕得像破布，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滴在石板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身后百丈開外，兩個黑衣修士緊追不舍，手里的法器閃著冷森森的光，像兩條吐信的毒蛇。

“攔住他！”黑衣修士的厲喝撞在山壁上，彈回來帶著回音。

守山弟子剛要動，少年已縱身躍上三丈高的測試臺，踉蹌了一下，硬生生穩住身形，右手“啪”地按在測碑上。

“大膽——”嚴松剛要呵斥。

異變陡生。

測碑先是僵了一瞬，隨即“嗡”地爆發出刺目強光！一道、兩道、三道……整整十道光柱猛地拔起，直戳云霄！

天空里云層像被攪翻的墨汁，九輪烈日虛影憑空浮現，雖是光影，卻透著灼人的威壓。廣場上溫度驟升，草葉卷了邊，樹皮冒煙，修為淺的人紛紛后退，像被火燙了似的。

“十……十道光紋？”趙清泉手里的茶盞“哐當”落地，碎成一地白瓷片。

嚴松“噌”地站起來，枯槁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活氣，滿眼震驚：“不是十品靈根……這是‘天靈根’！測碑最多只能顯十道光紋！”

九日凌空的異象懸了十息，才慢慢淡去。

廣場上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發絲的聲音。

那兩個黑衣修士追到臺下，看清臺上景象，臉“唰”地白了，轉身就跑。

“擾我太玄收徒大典，還想走？”

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從山門深處滾出來。沒人看見人影，半空中突然凝出一只青色巨掌，慢悠悠一握——

“噗！”

兩個黑衣修士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化作兩團血霧，灑在地上。

鶴發童顏的老者踏空而來，白袍在風里飄得像朵云，正是太玄宗掌門青云真人。他落上臺，目光像兩束光，釘在少年身上：“孩子，你叫什么？從哪來？”

少年——蕭遠山喘勻了些氣，單膝跪地，聲音發?。骸巴磔吳嘣瞥鞘捈沂掃h山。家族被葉家偷襲，死傷慘重。父親拼死把我送出來，讓我一定要拜入太玄宗求個庇護。這是蕭家最后的指望，求掌門收留！”

話音剛落，山門里又沖出來七八道身影，個個氣息沉得像壓了座山，都是太玄宗的高層。

“天靈根！真是天靈根！”紅臉長老激動得胡須亂顫，“老夫煉丹百年，沒見過這等好資質！孩子，跟我學，筑基丹管夠！”

“丹癡閉嘴！”背負長劍的冷峻女子瞪過去，“這等好苗子，該進我劍峰。遠山，我傳你玄級上品《青冥九劍》，十年內保你筑基**！”

“都讓讓！”一個胖長老擠開人群，笑瞇瞇地搓手，“遠山啊，我符峰最舒坦，資源又多。每月給你三百靈石，玄級功法隨便挑，怎么樣？”

長老們吵成一團，手都快指到對方鼻子上了。

青云真人輕咳一聲，淡淡的威壓漫開，眾人這才訕訕地閉了嘴。他看向蕭遠山：“你說葉家襲擊蕭家？青云城的葉家？他們膽子這么大了？”

蕭遠山眼圈通紅，聲音發顫：“三日前子時，葉家聯合一群神秘修士突襲蕭府。那些人功法邪門得很，絕不是本地修士。父親說，葉家背后肯定有勢力撐腰，不然不敢同時得罪我們蕭家跟王家。現在蕭府恐怕……”

嚴松猛地拍了下桌子：“掌門！青云城是我太玄宗轄下三十六城之一，葉家勾結外人屠戮同城家族，這是打我們太玄宗的臉！”

趙清泉點頭：“要是真這樣，必須查到底?！?br>
青云真人沉吟片刻：“執法堂何在？”

“在！”三道黑影憑空出現在臺前。

“你們三個帶二十個內門弟子，乘飛舟立刻去青云城。蕭家要是還有人，就護好他們；要是葉家真敢滅門……”青云真人眼里閃過一絲冷光，“按宗規辦?！?br>
“遵命！”

三道流光沖天而起，像三支離弦的箭，直奔東南方向。

蕭遠山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緊繃的身子突然一松，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砸在冰冷的白玉臺上。

“孩子，起來?！鼻嘣普嫒擞H自扶起他，“進了太玄門，就沒人再能傷你和你族人?，F在說說，這些師父里，你想跟誰學？”

長老們立刻又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開條件：

“遠山，我送你尊地火丹爐，筑基前的丹藥全包了！”

“我劍峰有洗劍池，能淬劍骨，對你修行好處大著哩！”

“符峰寶庫里有三張上古殘符，你要是能參透幾分，一輩子都夠用！”

人群里，一個雜役弟子正低頭掃著落葉，眼角余光瞥見蕭遠山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繼續揮動掃帚，好像眼前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只是掃過了一片尋常的落葉。

高臺上，趙清泉壓低聲音：“掌門，天靈根出世，怕是其他宗門，還有皇城那邊……”

青云真人背著手望向天邊：“該來的總會來。傳令下去，今天的事****，就說收了個九品靈根的弟子。至于遠山，沒筑基之前，不許離開山門一步?！?br>
“是。”

夕陽把山影拉得很長，太玄宗山門緩緩關上。今天的收徒大典，注定要改寫不少人的命。

而千里之外的青云城，那股子血腥氣，已經三天沒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