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多年軍旅生涯讓她習慣寅時起身。她靜靜躺在床上，聽著院中的動靜——兩個粗使婆子已經起身，正壓著嗓子嘀咕。“……真當自已是金枝玉葉了，一個傻子。就是，要不是夫人吩咐看著，誰樂意待在這晦氣院子。聽說昨兒又摔了碗，青黛那丫頭收拾了半天。”，眸色清明。。這兩個婆子，是繼母柳氏的人。，那個矮胖的劉婆子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進來，重重往桌上一擱。
“小姐，用飯了?！闭Z氣敷衍，連眼皮都沒抬。

青黛想上前伺候，劉婆子一擋：“你去給小姐找件衣裳，夫人說了，今兒要出院子曬曬太陽?！?br>
支開青黛。

沈青梧垂著眼，端起粥碗。碗沿油膩，粥是涼的，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餿味。

劉婆子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里，嘴角掛著一絲譏笑。她篤定這個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給餿粥也會乖乖喝下去。

沈青梧端起碗，送到嘴邊。

然后——

“嘩啦！”

整碗粥，不偏不倚，全潑在了劉婆子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劉婆子呆住了。

黏糊糊的米湯順著她的眉毛、鼻子往下淌，幾顆米粒掛在嘴角。她足足愣了三個呼吸，才發出一聲尖叫：“你——”

“燙……”沈青梧已經縮到床角，抱著膝蓋，眼神驚恐地亂瞟，渾身發抖，“燙……怕……”

她把一個被熱粥“嚇到”的癡兒演得惟妙惟肖。

“你個傻子！你故意的！”劉婆子抹了把臉，氣得渾身哆嗦，伸手就要來拽沈青梧的胳膊。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

“怎么回事？！”一道威嚴的中年男聲傳來。

沈青梧垂著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來了。

安國公沈安國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剛回府的管家。他今日下朝早，本想來看看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嫡女，卻撞見這一幕。

“老爺！”劉婆子“噗通”跪倒，哭天搶地，“小姐她……她拿熱粥潑老奴?。∧纯矗@臉都燙紅了！”

沈安國皺眉看向床角。

那個瘦弱的女兒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嘴唇哆嗦，一雙杏眼里滿是驚惶的淚水。她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一截，上面赫然有幾道青紫的掐痕——是昨夜沈青梧自已用瓷片邊緣壓出來的。

“父親……”她聲音細如蚊蚋，帶著哭腔，“粥……臭……她逼我喝……”

沈安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再不在意這個女兒，也容不得一個奴才如此欺主。那碗被打翻在地的粥，散發出的酸餿味，在場所有人都聞得到。

“好一個刁奴！”沈安國厲喝，“竟敢拿餿食欺辱主子！來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發賣到礦場！”

劉婆子癱軟在地，連求饒都忘了。

兩個家丁上前拖人。經過沈青梧床邊時，劉婆子突然死死盯住她。

沈青梧抬起淚眼，在無人可見的角度，朝她極輕、極冷地勾了勾唇角。

那眼神里哪有半點癡傻？分明是洞悉一切的嘲弄。

劉婆子如遭雷擊，渾身一顫。

院中很快恢復安靜。沈安國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女兒，神色復雜：“你好生休養，缺什么讓青黛去領?！?br>
他轉身要走。

“父親?！鄙蚯辔嗪鋈婚_口，聲音還是細細的，眼神卻直直看著他，“靈泉寺……我想去?！?br>
沈安國腳步一頓，回頭。

床上的少女靜靜望著他，眼淚已經干了，那雙眼睛清澈得驚人，深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為何想去？”

沈青梧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又恢復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聽說……聽說寺里的菩薩，能治百病?！?br>
沈安國沉默片刻：“也好，讓柳氏安排吧?！?br>
他轉身離去，沒看見身后，沈青梧緩緩抬起的眼中，那抹轉瞬即逝的銳光。

第一步，成了。

但劉婆子被發賣前，最后那個眼神……

沈青梧望向窗外。院墻外，一株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晃，像是有人在窺視。

這國公府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