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踏出第三步，腳下朽木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一道裂紋從邊緣綻開！，卻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嘆息。“退后半步，踩右側第三根柳釘。”，卻在呼嘯的風中清晰可聞。呂梁來不及思考，身體已本能照做。就在他右腳踏實的瞬間，原本要裂開的橋面竟詭異地穩住了。，看似隨意的朽木橋上，竟每隔三步便嵌著一枚銹跡斑斑的柳釘，排列隱合某種規律。“繼續走。”白衣人的聲音隔著三丈傳來，“低頭看橋，不如抬頭看路。”，強迫自已抬起視線。這一抬頭，他愣住了——，對岸的景象清晰起來：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仙宮樓閣，而是一座破敗的茅草庭院。院里歪斜的竹竿上晾著粗布**，籬笆邊堆著柴火，石桌上甚至擺著半壺涼茶。
這就是……“家”？

“失望了？”白衣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對岸，衣袖垂在身側，“仙門在山巔，我這兒只是半山腰。”

呂梁最后一躍落地，竹籃里的干糧滾出兩個饃饃。他手忙腳亂去撿，卻聽見“錚”的一聲清鳴——

這次他看清了。

白衣人袖中滑出一柄三寸余長的木劍，劍身無鋒，通體如老樹盤根，此刻正懸在半空，輕輕震顫著指向呂梁滾落的饃饃。

“劍……劍會飛？”呂梁結結巴巴。

“不是飛。”白衣人手指微勾，木劍乖巧落回掌心，“是它在告訴我，你那饃饃里摻了金瘡藥。”

呂梁猛地捂住懷里剩下的干糧袋。出發前王姐硬塞給他這袋饃饃時，確實嘟囔過“山上磕碰多”……

“王姐她……”

“知道。”白衣人打斷他，目光第一次有了些許溫度，“所以我說，你資質雖鈍，福緣卻厚。這世間真心，比什么靈根都難得。”

他轉身推開吱呀作響的竹扉：“進來喝口茶。喝完，我告訴你上山的路。”

茅屋比外面看著更簡陋。唯一的特別之處，是墻上掛滿了木劍——整整七柄，從三寸到三尺不等，劍身紋路各異，卻都未開鋒。

“這些都是……劍？”呂梁忍不住問。

“是劍，也不是劍。”白衣人斟了杯茶推過來，“我年輕時癡迷劍道，總覺得要鑄出天下第一鋒利的劍。后來才發現——”他指了指自已的心口，“最該開鋒的，是這兒。”

茶水入喉，呂梁渾身一暖，連跋涉的疲憊都消散大半。他鼓起勇氣問：“前輩，您到底是……”

“姓謝，名清絕。”白衣人放下茶杯，“曾經是仙劍宗的執劍長老。現在是這山腰的守橋人。”

仙劍宗！今年仙選大會最受矚目的頂級宗門！

呂梁“噌”地站起來：“那您能不能——”

“不能。”謝清絕看穿他的心思，“我不會替你引薦，也不會傳授你一招半式。”

看著少年瞬間黯淡的眼睛，他話鋒一轉：“但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喝完這杯茶，我指你明路，你乖乖去山頂參加仙選。以你的資質，三流宗門或許愿收你做雜役。”

“第二，”謝清絕的目光掃過墻上木劍，“留在這院里，替我照料三日柴火與三餐。三日后若你還想上山，我親自送你一程。”

“這算什么選擇？”呂梁脫口而出，“當然是——”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想起謝清絕袖中那柄會“說話”的木劍，想起朽木橋上精準的第三步，想起這人說“最該開鋒的是心”。

**山頂是萬人仰望的仙門。

而這破院子里，有個能一眼看穿饃饃摻了藥的人。**

夕陽斜照進茅屋，在謝清絕的白衣上鍍了層金邊。他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等。

呂梁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影，忽然問了個自已都意外的問題：

“謝前輩，您當年……為什么不做長老了？”

謝清絕撫過最近的一柄木劍。劍身映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波瀾，像深潭投入了石子。

“因為我也曾面臨選擇。”他輕輕說，“我選了劍，卻弄丟了更重要的東西。”

風穿過籬笆，滿墻木劍發出細微的嗡鳴，如嘆息，如低語。

呂梁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三日后，清晨。

山頂傳來恢弘的鐘聲——仙選大會開始了。

王家小院里，呂梁正將最后一捆柴火碼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看向茅屋。

謝清絕站在檐下，手中托著個粗布包袱。

“想好了？”

“想好了。”呂梁接過包袱，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干糧，還有個小木盒。

“盒中之物，危急時方可打開。”謝清絕頓了頓，“現在，你還想問我姓名么？”

呂梁咧嘴一笑，背起包袱和那個一路陪他顛簸的破竹籃：

“等我在山頂鬧出點名堂，再來告訴您——我是誰。”

他揮揮手，沿著謝清絕指的小路向山頂跑去。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掠過滿地落葉，掠過歪斜的籬笆。

謝清絕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林深處，袖中木劍再次輕鳴。

這一次，鳴聲清越如雛鳳初啼。

山道上，呂梁邊跑邊打開木盒。

盒中無劍，無秘籍，只有七枚銹跡斑斑的柳釘——和那日朽木橋上的一模一樣。

釘下壓著張字條，墨跡遒勁：

**“橋會斷，路會崩。

心有釘，則步步生根。”**

山頂鐘聲第二次敲響，云霧深處，千級石階蜿蜒至天際。

呂梁將一枚柳釘握在手心，銹痕硌著掌紋，卻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他忽然笑起來，越跑越快，破竹籃在身后哐當哐當——

像在為他敲響奔赴戰場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