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靜心苑的第一夜,晏清歡睡得并不安穩。
陌生的環境,硬邦邦的床榻,以及白日里經歷的驚心動魄,都讓她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夢里一會兒是慕容淵那雙冰冷的眸子,一會兒是溫如意落水時蒼白的臉,一會兒又是現**公室里堆積如山的文件和甲方的催命連環call。
首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沉了些。
然而,沒睡多久,就被一陣輕微的響動和聽竹壓低的聲音吵醒了。
“嬤嬤,我們主子昨日受了驚嚇,又跪傷了膝蓋,此刻還未起身,您看是否……”一個嚴肅刻板、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老婦聲音響起:“貴妃娘娘既在靜心苑思過,這晨昏定省、規矩禮儀便一日不可廢。
老奴奉太后懿旨前來教導,豈有等候之理?
去請娘娘起身。”
晏清歡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
太后派來的教導嬤嬤?
這么快就來了?!
她趕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初級情緒管理技巧讓她迅速壓下了被吵醒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平靜。
“聽竹,請嬤嬤稍候,我這就起身。”
她揚聲道,聲音里聽不出剛睡醒的沙啞,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的平和。
“是,主子。”
聽竹應了一聲,語氣里透著無奈。
晏清歡快速套上聽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來的一套半舊常服,料子普通,顏色也素凈,正合她意。
頭發也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起。
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照了照,很好,一副洗盡鉛華、安心悔過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掛上標準的、帶著三分恭敬七分疏離的微笑,走了出去。
外間,一位穿著藏青色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老嬤嬤正端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首。
她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宮女,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
這就是太后宮中的張嬤嬤了。
原主記憶里對此人印象不深,只知是太后身邊的老人,極重規矩,連皇帝都要給她幾分顏面。
“清歡起身遲了,勞嬤嬤久等。”
晏清歡微微頷首,姿態放得足夠低,但并未行大禮——畢竟她名義上還是貴妃。
張嬤嬤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老奴張氏,奉太后娘娘懿旨,特來靜心苑,教導貴妃娘娘宮中禮儀規矩,助娘娘靜思己過。”
禮數周全,但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看晏清歡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件需要打磨的器物。
“有勞嬤嬤費心。”
晏清歡態度良好,“不知嬤嬤今日要從何教起?”
張嬤嬤目光如炬,先從晏清歡的站姿開始挑剔:“娘娘如今雖在思過,但儀態風范不可失。
請娘娘站首,肩要平,背要挺,頸要正,目視前方,下頜微收……”晏清歡依言調整。
心里卻在瘋狂吐槽:這比軍訓站軍姿要求還高!
幸好昨天磕了那顆小還丹,身體輕盈了不少,不然以原主這嬌生慣養的身子,還真撐不住。
情緒波動值:15。
宿主,保持,她在觀察你。
系統適時提示。
晏清歡立刻收斂心神,努力做出一副虛心受教、認真調整的模樣。
然而,張嬤嬤的要求遠不止于此。
“行走,步幅需均勻,落地無聲,裙擺不動如山。”
“坐姿,只能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首,雙手交疊置于膝上。”
“用膳,食不言,箸不響,咀嚼無聲,每口飯菜需咀嚼二十次方可下咽。”
“奉茶,舉案齊眉,動作舒緩,茶湯七分滿,不可濺出一滴……”一整個上午,晏清歡就在張嬤嬤一刻不停的指導和挑剔中度過。
從言行舉止到神態表情,幾乎每一個細節都被拿出來反復錘煉。
張嬤嬤手里甚至拿著一把光亮的紫檀木戒尺,雖然沒真的打下來,但敲在桌案上發出的“啪啪”聲,極具威懾力。
聽竹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己,幾次想開口,都被晏清歡用眼神制止了。
晏清歡心里苦,但晏清歡不說。
她將所有的吐槽都咽回肚子里,臉上始終保持著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和專注。
張嬤嬤說哪里不對,她就調整哪里,絕不辯解,也絕不流露出任何不耐煩或委屈的情緒。
她甚至還在腦海里同步復習著系統給的那本《基礎宮規手冊》,發現張嬤嬤教導的,比手冊上寫的還要嚴苛數倍!
這哪里是教導,分明是下馬威,是太后對她這個“不安分”的貴妃的敲打。
但她偏偏不接招。
你嚴苛?
我就比你更“認真”。
你挑剔?
我就改到你無話可說。
你敲戒尺嚇唬人?
我就當是**音樂。
到了用午膳的時候,規矩就更**了。
幾張簡單的素菜,一碗清粥,晏清歡吃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行為藝術。
夾菜的角度、咀嚼的次數、放筷子的輕重,無一不遵循著張嬤嬤定下的“標準”。
一頓飯吃完,晏清歡感覺自己快要靈魂出竅了。
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集中導致的。
但看看腦海里的系統面板——情緒波動值:18。
叮!
檢測到宿主在高壓環境下成功維持心態平穩,積分+5!
值了!
晏清歡頓時覺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還能再練三個時辰!
張嬤嬤看著眼前這個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貴妃,心里也泛起了一絲嘀咕。
她奉命而來,本做好了應對一個驕橫跋扈、哭鬧不服的貴妃的準備,甚至太后娘娘都暗示了,必要時可施以薄懲。
可這位晏貴妃,從始至終,態度好得驚人。
不是那種流于表面的敷衍,而是一種……近乎逆來順受的專注和平靜?
她教導時,貴妃聽得極其認真,眼神清亮,努力糾正每一個細微的差錯。
那份韌勁和耐性,完全不像一個被嬌養壞了的權臣之女。
而且,這一上午下來,這位貴妃娘娘竟然真的沒有流露出半分不滿或怨懟!
這心性,未免也太沉得住氣了。
是真的大徹大悟,痛改前非?
還是……城府更深了?
張嬤嬤一時有些看不透。
午膳后,張嬤嬤終于宣布今日的教導暫告一段落,明日再來。
送走這位煞神,聽竹幾乎要虛脫了,趕緊給晏清歡倒水捶肩:“主子,您受苦了!
這張嬤嬤也太嚴厲了!”
晏清歡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穿越后第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點狡黠的笑容:“嚴厲點好,嚴厲點好。
聽竹,你不覺得嗎?
越是嚴厲,才越顯得我們誠心悔過啊。”
聽竹愣住了。
晏清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心情莫名輕松起來。
“而且,這位張嬤嬤,規矩大,名聲也大。
她的話,在太后面前,甚至在后宮,都是有分量的。”
晏清歡慢悠悠地說,“她若出去說一句‘晏貴妃朽木不可雕也’,那咱們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可她若是說一句‘晏貴妃似乎確有悔意’……”聽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主子英明!”
晏清歡笑了笑,沒說話。
她只是遵循了職場生存法則之一:面對無法反抗的嚴格考核,最好的辦法不是抱怨,而是把它變成展示自己“態度”和“價值”的機會。
這條咸魚,為了躺得更平,不得不先小心翼翼地……卷一下規矩。
不過,這種“卷”,在她看來,比真正的宮斗廝殺,可要安全多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張嬤嬤,明天又會想出什么新花樣來“教導”她?
看來,她的宮廷規矩進修班,才剛剛開學。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貴妃她只想當咸魚》,是作者青山道的陸小鳳的小說,主角為晏清歡慕容淵。本書精彩片段:晏清歡是被一道冰冷銳利的目光驚醒的。不,更確切地說,她是被一股強行塞進腦子的、屬于另一個人的記憶洪流給沖撞得意識回籠,緊接著,就被這道視線釘在了原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痛,尤其是臉頰靠近耳根處,火辣辣地疼。她不是在公司通宵改第28版PPT嗎?怎么……“貴妃娘娘,您……您沒事吧?”一個帶著哭腔的、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貴妃?什么貴妃?晏清歡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從模糊逐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