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難過的話,就哭出來
春歌難奏
兩人剛踏入店內,店長便已快步迎上。
兩排妝容精致的店員分立兩側,躬身致意。
許霧并非沒見過世面,可這樣的陣仗,還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店長笑容得體,態度恭敬,“霍先生已提前致電,知道顧總與夫人要來,我們特地清了場,希望能讓二位享受最舒適的購物體驗。”
顧硯修只微微頷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并未多言,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與疏離感,已足以讓周遭空氣沉靜下來。
“有心了。”他淡聲道,目光落向身旁的許霧,“選幾款適合我夫人的款式,讓她試試。”
“是,顧總。”
店長立刻示意,一位氣質干練的銷售顧問優雅上前。
她目光在許霧身上停留片刻,笑意溫婉:
“夫人年紀尚輕,氣質沉靜內斂,想來不喜過于張揚的款式。但夫人眼神清亮堅定,定是自有主見、性格獨立的女性。”
她略作斟酌,繼續道,“店里恰好有幾款設計,低調簡約,應該會很襯夫人。我這就取來,請您稍候。”
從踏進這間店起,那一聲聲恭敬的“夫人”,便叫得許霧耳根發熱。
尤其是顧硯修的那句“我夫人”,更是喚得她心緒飄忽。
顧硯修是顧家真正的掌權人,三十二歲仍獨身。
他的婚事,不僅是顧家關注的焦點,在整個京市商界,也始終是引人揣測的話題。
盡管許霧在顧家地位卑微,所能觸及的信息有限,但她依然能隱隱感知到,不單她養父母家,還有二伯家,都在覬覦顧家掌權人的位置。
就因為顧硯修,三十二歲了未婚娶,也沒孩子,現在顧家內部都拿著這事在給顧老爺子施壓呢。
顧老爺子也在今年年初的時候,給顧硯修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須結婚!
這也正是為何,昨日在民政局前,她會鬼使神差地向顧硯修提起結婚的事。
銷售取來的幾枚戒指,每一款都恰如其分。
許霧的目光,卻瞬間被其中一枚方糖切割的鉆戒吸引。
戒指戴上指尖的剎那,光在棱面間折轉流溢,閃爍如星。
許霧看著,嘴角不自覺輕輕揚起,這是兩天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果然還是個孩子。
顧硯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寵溺,“喜歡?”
許霧聞聲,迅速收斂神色,點了點頭。
顧硯修垂眸掃過她無名指上那抹流光,“這枚要了。”
他抬眼,目光落向店內中央陳列柜,“那一套,也包起來。”
他指的是一套純凈度和克拉數極高的天然藍寶石項鏈與起碼五克拉以上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戒指組合,在射燈下流轉著虹彩。
店長與銷售眼底同時亮起壓抑不住的激動,“顧總,這套是鎮店之寶,不單售的。”
“知道。”顧硯修神色未變,“一起包起來。”
這套珠寶,價值近億。
而她指尖那枚“小小的”婚戒,亦價值百萬。
今日此行,輕易擲下常人難以想象的數字。
許霧心中震動,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因為她知道,從自己與顧硯修領證的那一刻,她的一舉一動,便不再只關乎自己。
直到重新坐進車內,她才輕輕蹙眉,“小叔,一枚婚戒足夠了,那套珠寶太破費了。”
顧硯修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緒,“平時戴你選的那枚。”
他將珠寶盒遞過去,“現在,換上這個。”
許霧不解,卻仍順從地戴上那枚純度極高的天然藍寶石戒指。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戒面上,霎時間光華迸射,比在店內所見璀璨千倍。
“你我的關系本就微妙。”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戴上它,有些話才不必多說。”
許霧懂了。
若只是尋常婚戒,顧家那些人只會覺得顧硯修是隨意找個人應付,更何況那人還是他曾名義上的“侄女”。
可若他愿為她一擲千金,戴上這無法忽視的象征,那么所有人都會明白。
這不是權宜之計,而是他深思熟慮后,給予的承認與重視。
顧硯修繼而道:“另外,今日林雨薇和陸翊琛也會在。”
許霧指尖微微一蜷。
那么,這枚戒指,的確必要。
車子平穩前行一段,顧硯修再次開口,聲線比方才低了些許:“有件事,你有權知道。”
許霧側首看他,“嗯?什么事?”
他薄唇微抿,似乎斟酌了片刻,才道:“后座的文件袋里,是你親生父母的資料。你先看吧。”
親生父母。
這四個字如冰錐刺入胸腔,許霧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她倏然轉身,從后座抓起那個牛皮紙袋。
指尖觸到封口的瞬間,竟抑制不住地輕顫。
“小叔,”她聲音有些發緊,“這里面的內容......你看過了嗎?”
顧硯修劍眉微蹙,喉間低低應了一聲:“嗯。”
再無他言。
許霧從他凝重的神色里讀出了未盡之意。
這文件袋里的內容,不會是什么好消息。
她指尖收緊,下唇被咬得泛白,終是將那疊紙抽了出來。
當視線觸及“生母難產而亡”、“父親殉情墜樓”的字句時,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嚨。
巨大的悲慟如潮水般淹沒了她,可眼眶卻干澀得發痛。
就像昨日在婚禮上承受所有背叛時一樣,她竟流不出一滴淚來。
這二十多年,她一直搞不明白,為什么她的親生父母會不要她。
也一直弄不懂,到底是誰在背后操控著一切,要將她養父母的親生女兒抱走。
毋庸置疑的是,將養父母親生女兒抱走的人,一定是有預謀的。
因為顧家宗族是個無比在乎血緣的家族。
這也意味著,許霧哪怕從小在顧家長大,也是無法進族譜被認可的。
可許霧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父母會不要自己。
難道是為了錢把她賣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她的父母竟在她出生那天就雙亡了。
而這事,也在當時被一股神秘勢力壓了下來,一看就是有意為之。
應該跟將她和真千金調包的人是同一人。
顧硯修余光瞥見許霧血色盡失的臉和空洞的眼神,眸底掠過清晰的擔憂。
他伸手,將她攥著紙張,微微顫抖的冰冷手指攏入掌心。
那溫度涼得驚人。
他稍稍用力,將自己的體溫與力量傳遞過去,聲音沉靜而低緩:
“難過的話,就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