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床魏淑芬右側股骨骨折，移位明顯，建議做髖關節置換手術”
醫生站在病床邊，看著X膠片，緩緩說道。
“換關節？我媽就只是摔了一跤，有這么嚴重嗎！”
老二趙志剛不可置信的看看床上的母親，又看看醫生。
眉頭皺成了幾字形。
“老人上了年紀，骨頭疏松，最怕摔跤”
“況且部位很關鍵，已經錯位，建議換掉”醫生的表情有些凝重。
“這不算大手術，術后好好護理，基本半個月就能下床走路”
“那……得花多少錢？”老大趙志軍一臉擔憂。
接到老二電話時，他正在工地上忙著，掛了電話就匆匆趕過來。
此時衣服和臉上還沾著一些泥灰。
“手術費加關節置換、總的住院費，基本在九千塊左右。大媽是縣城醫保能報三成，自己就掏六千塊左右。”
魏老太躺在病床上，疼得顫巍巍。
聽到醫生說大概需要六千塊，倒也松了口氣——這比自己猜測的少。
六千雖然不算小數目，但還剩點拆遷款還有退休金，算起來應該也夠了。
況且，還有這些兒女吶，難為不著。
“六千？！”老二趙志剛一臉驚訝的看著醫生，在他看來，這跟搶錢有什么區別？
只是摔了一跤，就要六千！
幾乎是他一年的工資！
“醫生，有別的辦法嗎”老三趙志文扶了扶金邊眼鏡，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若不是被老二堵在自己的辦公室，他是真不想來！
畢竟，又不是親媽......
魏老太看到老三志文出現在病房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老三只是她的養子，可自己從他幾個月拉扯到大，早已視為己出。
況且他也爭氣，不僅是趙家最出息的孩子，也是自己的驕傲！
大學畢業后不僅進了銀行，還娶了行長的閨女，那時確實覺得是給老趙家長了臉。
為了成全老三留在省城的愿望，她硬是咬著牙，東拼西借湊齊了老三的房款和彩禮。
婚后第一年他們兩口子倒是回來過一次。
**媳太難伺候了，這吃不慣那喝不慣，嫌屋破嫌地臟。
反正是里里外外嫌棄了一遍，最后是甩著臉子吃完了年夜飯，自己還要賠著笑臉，把他們送走。
再后來趙興民和自己離了婚，老三兩口子也再沒回來過年。
聽說老三都是帶著媳婦和孩子去趙興民那里過年，畢竟那里有他的親媽。
人家才是其樂融融的一大家！
而自己呢，一年也難見他一面。
他倆結婚這些年，自己連他們城里的房子都沒去過。
想到這里，她眼神黯淡下來。
村里人都夸她小兒子有出息，這時自己也只能苦笑一聲。
心里的苦，跟誰說都不太合適。
“如果不手術，就只能保守治療，那樣得臥床三四個月”醫生一臉嚴肅。
“臥床要預防褥瘡和血栓，一旦血管堵塞，就比較危險”
“總之，保守治療風險很大......”
“你們家屬商量一下吧”
醫生看著眼前這幾個中年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醫院里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兒女越多，關鍵時候越難做決定。
他也不再多說，轉身走了。
“那些醫生就知道嚇唬人”
老二媳婦張紅娟正巧從外面趕過來，也聽到了醫生的話。
她這么著急過來，倒不是擔心魏老太的身體，而是怕自己的丈夫笨嘴拙舌，吃了虧！
“去年咱樓下的劉大媽不也是摔斷了腿，在家躺了一陣就好了”
張紅娟講的眉飛色舞。
“人家現在都能背著孫子爬樓梯了，摔一下就手術，我看現在的醫院純粹就是為了掙錢”說完給自己丈夫遞了個眼神。
魏老太聽了老二媳婦的話，胸口一憋悶。
當初老二結婚，她不僅把主屋讓給了他們，還托人給他倆安排了工作。
后來拆遷，分了一套房子和十四萬塊錢。
房子下來后老二一家三口就和自己住在一起，房子下證的時候老二兩口子去辦的，房本上竟然寫了他們自己的名字！
起初，魏老太知道后是不情愿的，可耐不住他們軟磨硬泡，還承諾給自己養老，讓自己跟著他們享清福。
看到老二兩口子這么誠懇，再加上房本改名也需要一大筆支出，既是一家人，實在不必要浪費這錢。
想到這里，老太也就默認了。
畢竟，老大常年跑工地，大兒媳在家又沒正式工作。
老三雖然出息，但遠在省城，思來想去好像還是跟前的老二更能靠的住。
也是拆遷的那一年，一直在外的丈夫提出了離婚，硬是分走了十萬！
拿著錢去和城里的狐貍精過日子去了。
想起那個負心漢，魏老太的心里的恨意又是一陣翻涌。
自己當時手里的那四萬，她做了自認為公平的分配，大女兒走的早，大兒子是婆婆周老太一手帶大的，與自己有些疏遠，感情淡淡。
但還是秉著公平給了他1萬，老三也是1萬，老二和自己住在新房里，就沒給錢，至于小女兒，自從遠嫁后，這些年不僅沒回來看過她，也很少跟家里聯系，等她什么時候回家再說吧。
即便如此，老大和老三知道回遷房在老二名下后，還是有些怨言。
一個覺得她偏心小的，一個覺得因為自己不是親生的就區別對待，但礙于一萬塊錢的面子上，他們誰也沒有當面撕破臉。
這樣自己手里還剩一萬，再加上每個月的退休金，算下來，晚年生活也還算滋潤。
“媽，紅娟說的對，況且你都這么大年紀了，何必受這份罪”老二趙志剛說完，看看老大又看看老三，似乎想從他們眼里找到一些認同。
兄弟幾個對視一眼，卻都沒有表態。
不知道各自在盤算些什么。
魏老太不禁有些失望，又有點不甘心，畢竟她還不到六十歲。
“我年紀也不算大，能承受住，而且手術后只要休養半個月就能活動了”
“可手術也是有風險的......”
“老二，你是心疼我，還是心疼錢？”
“我這年紀就不配治療了嗎”
魏老太有些激動，聲音也不自覺的高了幾分，病房里其他人聽到聲音都看向他們。
“媽，我這也是為你考慮，怕你遭罪”
老二看著周圍人的目光，低聲辯解。
“就是，我和志剛是為你著想，這怎么還急眼了”老二媳婦不滿的嘀咕著。
“老二你們少說兩句吧”老大忍不住開了口。
“媽，你是怎么想的”
“我覺得我身子骨還算硬朗，做手術恢復的應該快一些，不如就手術吧”魏老太遲疑著說完看向這幾個兒子。
“你們放心，媽有存折和退休金，不用你們出錢”魏老太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她不想為難兒子們，遇到問題最終也不過是錢的問題，只要手里有錢，事情總能解決。
只是，自己的卡和存折都在老二兩口子手里攥著呢！
想到這里，魏老太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