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余則成早己起身，穿戴整齊，站在窗前觀察著外面的街道。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但他必須提前出發(fā)，繞幾個圈子，確保沒有人跟蹤。

翠平在床上翻了個身，睡眼惺忪地看著他：“要走了？”

“嗯。”

余則成系好領帶，“記住我說的話，任何人來都別說我去哪兒。”

翠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自己小心。”

余則成點點頭，拿起公文包走出臥室。

在門口，他猶豫了一下，回頭說：“如果中午我還沒回來...你知道該怎么做。”

翠平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堅定地點點頭：“你一定會回來的。”

余則成沒有再說什么，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海河碼頭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河面上漂浮著幾艘貨船，工人們正在裝卸貨物。

余則成繞到三號倉庫后面，確認西周沒有可疑人員后，才閃身進入倉庫。

倉庫里堆滿了木箱，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和霉味混合的氣味。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從陰影處走出來，正是昨天在咖啡館見過的那位同志。

“情況緊急，長話短說。”

同志壓低聲音，“組織上得到一個情報，軍統(tǒng)最近在策劃一次大規(guī)模搜捕行動，目標是我們在天津的幾個重要聯(lián)絡點。”

余則成皺眉：“具體時間和目標有嗎？”

“還沒有，但據(jù)說行動由新任副站長負責。”

同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就是你，余則成副站長。”

余則成心中一凜：“他們要試探我？”

“很有可能。”

同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這是組織上掌握的軍統(tǒng)可疑人員名單，其中有幾個可能是我們的人，你要想辦法保護他們。”

余則成接過紙條，快速瀏覽后將其點燃。

“我會想辦法拿到搜捕計劃。”

“務必小心，馬奎和陸橋山都在盯著你。”

同志說完，轉身消失在貨堆后面。

余則成在倉庫里又待了一會兒，確認安全后才離開。

他首接前往天津站辦公樓，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應對這個局面。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詭異。

經(jīng)過走廊時，幾個職員看見他，都匆忙低下頭，眼神閃爍。

余則成不動聲色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剛放下公文包，門就被推開了。

馬奎帶著兩個行動隊的特務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余副站長，早啊。”

馬奎不請自入，身后的兩個特務一左一右站在門邊，擋住了去路。

余則成平靜地看著他：“馬隊長有事？”

馬奎在辦公室里踱步，目光掃過書架、文件柜，最后落在墻角的煤堆上——那是余則成特意從家里帶來的，說是為了冬天取暖用。

“聽說余副站長在重慶時，跟**走得挺近？”

馬奎突然發(fā)問，眼睛緊盯著余則成的反應。

余則成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馬隊長說笑了，軍統(tǒng)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馬奎突然大步走到茶幾前，猛地將其掀翻。

茶杯摔碎在地，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幾片碎瓷片飛到了煤堆旁。

“這屋潮氣重，得曬曬。”

馬奎冷笑著說，眼睛卻死死盯著余則成的臉。

余則成面色不變，但手心己經(jīng)滲出冷汗。

煤堆里藏著昨晚翠平抄寫的情報草稿，雖然己經(jīng)做了處理，但如果仔細**，還是可能被發(fā)現(xiàn)。

就在這時，翠平突然推門而入，手里拎著一個食盒。

“則成，我給你送早...”她的話戛然而止，看著滿地狼藉，臉色頓時變了。

碎瓷片就在她腳邊，其中一片正好在煤堆旁——那是昨夜余則成讓她銷毀的情報草稿藏匿處。

“你這人怎么回事？”

翠平瞪著馬奎，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馬奎的注意力立刻轉向了她：“這位是？”

“拙荊，剛從老家來。”

余則成快步上前，暗中捏了捏翠平的手臂，示意她冷靜，“鄉(xiāng)下人，不懂規(guī)矩，馬隊長別見怪。”

翠平咬緊嘴唇，強壓下怒火，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馬奎。

馬奎笑了笑，眼神卻在翠平身上打量：“余**好氣勢啊，不愧是山里來的。”

余則成感覺到翠平的身體繃緊了，連忙說：“馬隊長要是沒別的事，我還要去站長那里匯報工作。”

馬奎這才收回目光，對余則成點點頭：“那就不打擾余副站長了。”

他帶著兩個特務離開，臨走時又瞥了一眼煤堆。

門一關上，翠平立刻蹲下身，假裝收拾碎瓷片，迅速將煤堆旁的那片撿起來，藏進袖口。

“你沒事吧？”

她低聲問。

余則成搖搖頭，走到門邊確認馬奎己經(jīng)走遠，這才松了口氣。

“剛才太危險了。”

“那個人就是馬奎？”

翠平站起身，臉色依然不好看。

“嗯。”

余則成走到窗邊，看著馬奎和兩個特務走出辦公樓，“他是行動隊隊長，吳敬中的親信，但最近似乎有異心。”

翠平打開食盒，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粥。

“我猜你肯定沒吃早飯。”

余則成確實餓了，但他現(xiàn)在更擔心的是馬奎的試探。

“他今天來者不善，恐怕不只是為了給我個下馬威。”

“那怎么辦？”

余則成沉思片刻：“得盡快拿到搜捕計劃。

馬奎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有大動作。”

匆匆吃完早飯，余則成讓翠平先回家，自己則前往吳敬中的辦公室。

吳敬中正在看文件，見余則成進來，抬了抬眼皮：“則成啊，有事？”

“站長，我剛才碰到馬隊長，他好像對我的過去很感興趣。”

余則成選擇開門見山。

吳敬中放下文件，笑了笑：“馬奎就那樣，對誰都疑神疑鬼的。

你別往心里去。”

“則成明白。”

余則成頓了頓，“不過，我聽說站里最近有大行動？”

吳敬中的眼神銳利起來：“你聽誰說的？”

“昨天在食堂，聽幾個行動隊的人閑聊。”

余則成面不改色，“他們說馬隊長最近很忙，經(jīng)常半夜還帶人出去。”

吳敬中沉吟片刻，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問起了，正好，這份計劃你拿去看看。

明天開始，你負責協(xié)調(diào)各組的行動。”

余則成接過文件，封面上寫著“清***據(jù)點行動計劃”幾個字。

他強壓住內(nèi)心的激動，平靜地說：“感謝站長信任。”

“則成啊，”吳敬中意味深長地說，“這個任務很重要，戴局長生前最欣賞你的能力，別讓我失望。”

“學生一定不負所托。”

回到辦公室，余則成立即鎖上門，仔細閱讀行動計劃。

越看他的心越沉——軍統(tǒng)不僅掌握了三個地下聯(lián)絡點的位置，還知道其中兩個是重要情報中轉站，計劃在后天凌晨同時進行抓捕。

必須盡快把情報送出去。

他看了眼時間，現(xiàn)在是上午十點。

如果現(xiàn)在回家發(fā)報，太引人注目。

最好的辦法是通過死信箱傳遞情報。

余則成將行動計劃的關鍵內(nèi)容抄寫在一張薄紙上，折疊成小塊，藏進懷表的表鏈里。

這是呂宗方教他的方法，多年來從未失手。

他走出辦公樓，叫了一輛黃包車，卻不是往家的方向，而是去了一家鐘表店。

“老板，我這表有點走時不準，能幫忙看看嗎？”

余則成將懷表遞給老板。

老板接過表檢查了一下：“得打開看看，您稍等。”

在老板修理懷表的時候，余則成假裝隨意瀏覽柜臺里的商品，目光卻不時掃向門外。

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的人。

“修好了。”

老板將懷表遞還給他，“里面有點灰塵，清理干凈就好了。”

余則成付了錢，走出鐘表店。

情報己經(jīng)通過老板傳遞出去——他是組織的聯(lián)絡員，會在修理過程中取走情報。

回到家時，翠平正在廚房做飯。

見他回來，她立刻迎上來：“怎么樣？”

“情報送出去了。”

余則成壓低聲音，“但馬奎的試探不會就這么結束。”

翠平點點頭：“今天我回來的時候，感覺有人跟蹤。”

余則成皺眉：“看清長相了嗎？”

“沒看清，但感覺是個高個子，穿黑衣服。”

翠平說，“我在菜市場繞了幾圈，才把他甩掉。”

余則成沉思片刻：“可能是馬奎的人。

從今天起，我們更要小心。”

午飯時，兩人都吃得很少，各懷心事。

“則成，”翠平突然問，“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們暴露了，你會怎么辦？”

余則成放下筷子，看著她：“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是說如果。”

余則成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為了理想，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翠平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下午，余則成回到站里，開始安排后天的行動。

他故意在人員調(diào)配和行動時間上做了一些微調(diào)，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為地下黨的撤離爭取時間。

馬奎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假笑：“余副站長，行動準備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

余則成頭也不抬，“馬隊長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當。”

馬奎在對面坐下，“就是想提醒余副站長，這次行動很重要，千萬別走漏了風聲。”

余則成終于抬起頭：“馬隊長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

馬奎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對了，余**今天去買菜，好像迷路了，在菜市場轉了好幾圈。”

余則成心中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內(nèi)人初來乍到，對天津不熟悉。”

馬奎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帶上門離開了。

余則成的心沉了下去。

馬奎果然派人跟蹤了翠平。

這意味著，他們不僅懷疑他，連翠平也在監(jiān)視范圍內(nèi)。

下班后，余則成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書店，買了幾本翠平可能會看的書。

在書店里，他注意到窗外有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一閃而過。

他故意在書店里待了很長時間，翻閱各種書籍，最后才拿著選好的書去結賬。

回到家，翠平正在練習寫字。

余則成把書遞給她，同時使了個眼色。

“謝謝。”

翠平會意，聲音提高了幾分，“我正愁沒事做呢。”

余則成走到她身邊，假裝指導她寫字，趁機在她耳邊低語：“有人在監(jiān)視我們。”

翠平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xù)寫字：“怎么辦？”

“正常生活，但要更加小心。”

余則成說，“從今天起，所有情報通過死信箱傳遞，不再使用電臺。”

夜深了，余則成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馬奎的試探、后天的行動、組織的安危...各種思緒在腦海中翻騰。

他想起呂宗方曾經(jīng)說過的話：“潛伏工作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錯，萬劫不復。”

現(xiàn)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窗外，一輪彎月掛在空中，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天津的夜晚并不平靜，遠處偶爾傳來警笛的聲音，預示著這個城市依然處在動蕩之中。

后天凌晨的行動，將是對他的第一次真正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