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說完那句話，便不再看沈淵，轉身大步離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會污了他的眼睛。

沈淵迅速換上一身干爽的衙役服，雖是粗布，但比濕衣強得多。

他一邊整理衣著，一邊飛速思考。

原主的記憶雖然零碎，但關于冷鋒的部分卻很清晰：武功高強，**深厚，來自京城刑部，性格孤僻冷漠，對青河縣本地衙役頗為不屑，尤其看不起原主這種混日子的。

這樣一個眼高于頂?shù)娜耍瑸槭裁磿H自來通知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捕快？

是慣例**，還是……別有深意？

是想確認他到底死沒死？

沈淵壓下心頭疑慮，快步跟上。

他現(xiàn)在是“沈青”，必須扮演好這個角色，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縣衙二堂，氣氛凝重。

除了留守的幾名衙役，主要人物都在。

坐在上首的是面色憔悴的縣令李仁，旁邊是肥頭大耳、眼神閃爍的縣尉趙德漢。

冷鋒獨自站在堂中，身姿挺拔如松，與周圍格格不入。

沈淵縮在一個角落，降低存在感，目光卻像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掠過每個人的表情、動作、衣著細節(jié)。

李縣令是典型的科舉文人，此刻憂心忡忡，更多的是對上官壓力和本地治安的擔憂。

趙德漢則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腰間的玉佩，眼神時不時瞟向冷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冷捕頭，有何新發(fā)現(xiàn)？”

李縣令開口，聲音帶著疲憊。

冷鋒聲音平穩(wěn)：“昨夜子時左右，更夫王老五在西市街后巷，發(fā)現(xiàn)疑似兇手丟棄的血衣一件，己被確認是受害者的。

此外，巷口泥地上有半枚模糊的腳印，非本地常見的鞋履紋路。”

趙德漢立刻接口：“如此看來，兇手應是外來流寇作案！

下官立刻加派人手，**近日所有外來人員！”

這是最省事、也是最容易結案的方向。

沈淵在心中冷笑，卷宗里，最初也是這個論斷。

“未必。”

冷鋒淡淡兩個字，打斷了趙德漢的提議。

“血衣丟棄地點刻意，腳印模糊得像是有意為之，更像是故布疑陣。”

趙德漢臉色一僵，訕訕道：“冷捕頭明察秋毫，是下官思慮不周。”

沈淵注意到，趙德漢在說這話時，右手拇指用力摳了一下玉佩的邊緣。

這是典型的緊張和掩飾的小動作。

“沈青。”

冷鋒突然點名。

沈淵一個激靈，趕緊躬身：“小的在。”

“據(jù)卷宗記錄，你是第一個到達發(fā)現(xiàn)**的河邊現(xiàn)場的人。”

冷鋒的目光如兩道冰錐，刺向沈淵，“當時，除了**，可還發(fā)現(xiàn)其他異常？

比如，不尋常的氣味，或者……附近有無散落的物品，哪怕是一塊奇怪的石頭？”

來了！

果然開始詢問細節(jié)了！

原主的記憶里，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只瞥了一眼無頭尸就跑去吐了，啥也沒注意。

卷宗記載也是如此。

但沈淵不是原主。

他擁有卷宗里所有現(xiàn)場勘查記錄的圖像記憶，以及超越這個時代數(shù)百年的刑偵知識。

他故意做出努力回憶的惶恐樣子，結結巴巴地說：“回、回冷捕頭……當時天沒亮，小的……小的害怕，沒敢細看。

好像……好像除了**，沒什么特別……”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堂上眾人的反應。

李縣令面露不耐，趙德漢似乎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沈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補充道：“啊！

對了！

小的想起來了！

當時……當時**旁邊的泥地上，好像……好像有幾道很淺的劃痕，像是……像是用樹枝之類的東西畫上去的，但又被踩亂了，看不清是什么。”

這話一出，堂內瞬間安靜。

卷宗里，絕對沒有記錄這一條！

這是沈淵根據(jù)現(xiàn)場環(huán)境、***置和兇手可能的心理，進行的合理推斷和試探！

冷鋒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盯沈淵：“劃痕？

什么樣的劃痕？”

沈淵縮了縮脖子，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就……就亂糟糟的，小的也沒看清，可能……可能就是野狗刨的吧……具**置？”

冷鋒追問，語氣急促了一分。

“在……在**右腳外側，大概……一尺遠的地方。”

沈淵胡亂指了個方向。

冷鋒不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沈淵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

李縣令和趙德漢面面相覷，顯然沒把這“劃痕”當回事。

但沈淵知道，他這只小小的蝴蝶，己經(jīng)扇動了第一下翅膀。

他憑空捏造的“劃痕”，是一個誘餌。

如果冷鋒是真材實料的神捕，一定會去復查現(xiàn)場。

如果真兇就在堂上，或者與堂上之人有關，聽到這個“遺漏的線索”，必然會有所行動！

他倒要看看，這潭死水，會被攪動起怎樣的波瀾。

而此刻，縣尉趙德漢的額角，似乎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用手帕擦了擦，眼神比剛才更加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