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我就這么成全了表姐和顧年，絕無可能。

“怎么站在門口不進去？”

身后溫柔的聲音響起，我一回頭顧年不知何時竟也下了值。

恰逢此刻府內鼓樂喧天。

顧年皺眉：“發生何事？”

我緩緩垂下頭，長長睫羽掩去滿目瘡痍：“今日奴家多了幾個姐妹，賀夫君大喜。”

“真是胡鬧！”

顧年氣急，轉身時闊袖一把甩在我臉上。

看著他拾階而上的背影，我只是勾勾嘴角。

比起昨晚的羞辱，當眾打臉又算什么。

街角攤販、散客頓時議論紛紛：

“聽說沒，顧家大娘子為討好夫君，竟一日之內抬了十房小妾。”

“活該，誰讓她搶了表姐的天婿，真是天道好輪回，報應可算是來了。”

“你們聽說沒，可憐的燕燕娘子陪她短命的郎君**途中竟遭遇了劫匪掠車，哎，老天怎么不劈死搶她姻緣的惡婦。”

我腳步微頓，罵我是惡婦的人，是顧年衙門好友所扮。

原來，他這么早就開始給表姐鋪路了。

原來他心里始終認定和表姐才是一路人，都是被清貴文人輕視的武夫之后。

他聽信市井傳言，也覺得我愛他癲狂所以逼迫表姐嫁給窮書生。

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

我六歲時，折家滿門為國盡忠，表姐跟隨援救的官兵回到汴京。

官家憐憫她自幼失牯，孤苦可憐。

于是冊封縣主，御賜良緣，只待及笄便完婚。

但誰知就在受笄前，表姐卻在眾趕考學子中捉了一名讀書人為婿，并當眾言明，此生絕不嫁軍中糙漢。

那讀書人初到汴京，以為天降好事就此交換信物私定終身。

文武之間本就矛盾重重，表姐豪言壯語一出，朝堂上文武沖突竟然演變成御殿前**。

父親被官家當場用印璽砸了頭。

顧年因此淪為京城笑柄。

眼看蘇家將背上一個故意挑唆文武對立，禍亂朝綱的罪名。

是我脫去外衣。

赤足，一步一叩到宮階，長跪12個時辰。

文人清貴，但家中嬌養嫡女，恨嫁軍中漢。

但事后，汴京瘋傳蘇家掌珠蘇明月道德敗壞，搶表姐姻緣不擇手段。

這些往事，婚后我原原本本與顧年說過。

后來表姐從劫匪手中逃脫回到汴京，我曾求顧年與她一席之地，也愿與表姐以平妻相待。

顧年義正言辭：“我與折燕燕早已恩斷義絕，此生只愿和明月白首到老。”

我傻乎乎信了。

今世，我會還他折燕燕。

也會還表姐少年將軍。

只是一對想吃回頭草的人，不該欺我、棄我、算計蘇家滿門。

前世顧年娶了一百零八房妾室。

羞辱我，自污己身，只為與表姐相配。

這一世，我先下手幫他迎回那些女子。

好叫表姐和她們同一個屋檐下公平競爭。

回房后我便覺身體酸軟，繡球伺候我脫去外衣入睡。

管家踢**門大呼小叫：“郎君請大娘子即刻去喝主母茶。”

繡球氣沖沖上去理論。

“大娘子今日操勞過度身體發了汗，一刻鐘前才歇下，妾室茶明早拜見大娘子時再奉也一樣。”

管家神色輕蔑：“和幼蛇一起**的婦人，竟還敢恬不知恥占著主母的位置。”

我伸手從頭上拆下一個上好金釵遞過去。

官家這才笑瞇瞇離開。

之后顧年匆匆趕來。

坐在床邊輕輕拍著我的背，溫聲道：“別怕，我在。”

以往每每我陷入夢魘，就是這四個字，它給我力量，也將我拖入顧年一手編織的情網。

見我醒來，顧年從繡球手中接過湯藥，故作體貼吹涼了喂給我。

“明月需得好好修養，好盡快恢復身體給為夫抒寫奏章。”

觀微知著，眼前這個男人只會在有所求時，才給我一點好顏色。

我輕輕扭過頭。

“奴家為官人搜尋的幾個姐妹，聽說家中出事前也正經跟夫子讀過書，她們不僅能執麻枲、治絲繭、學女紅，還能做詩歌舞，琴藝書畫無一不精。”

次日一大早，十美妾早早守在院外等著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