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我還不夠出氣，沈亮捧起洗菜池里的水往臉上抹了幾下，消退些許潮熱。

看我癱坐在地上，他惡狠狠地說了句“沒勁。”

就開門離去了。

臨走時，吐出一句：

“燒鴨涼了，你也出來吃點。”

看著那個白襯衫下挺拔的背影，我的眼底有散不開的恨意。

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才扶著櫥柜慢慢地站起身。

待我坐在餐桌前，沈亮又變成了那個疼愛妻女，挑不出毛病的十佳好男人。

我瞧著他嫻熟地將鴨腿放在了我的碗里，嘴里兀自說著：

“另外一只，要留給我的寶貝女兒。”

他抬腕看了一下表。

“快點吃，等會兒我們一起去樓下接她。”

我低頭扒著米飯，厚重的劉海擋去了剛剛他留下的痕跡。

阿豪酒意已經散了不少，羨慕地笑：

“還是亮哥會疼老婆，你看看我家那位，母老虎一般。”

“身材像水桶，說話像獅吼，吃著飯還放屁，簡直粗俗到了極點。”

沈亮見我被夸，微微瞇起了得意的眸子，將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憨憨地笑著。

“不過吧，別看我媳婦上不得臺面，可是給我生了倆兒子呢。”

在他低頭吃菜的瞬間，沈亮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漸漸用力，疼得我變了臉色。

手里的碗，一個不穩掉在了地上。

我忙要彎腰去撿，沈亮卻搶先一步。

將地上的米飯塞到了嘴里。

笑著看我：

“地上臟，哪能讓你吃呢，我來吧。”

可地板哪有垃圾桶和馬桶臟啊。

我過去不也被迫吃了不少？

一頓飯吃得戰戰兢兢，在阿豪半是取笑半是羨慕中結束。

送他下樓時，正好碰見了隔壁鄰居王嬸。

“喲，又去接女兒呢？”

她瞅了一眼沈亮手里帶著的垃圾，直接忽略站在一旁緊張又局促的我。

“還是阿媛有福氣啊，嫁了個疼老婆的男人，要好好珍惜哦。”

我淺淺陪著笑意點頭認可，藏在衣袖里的手緊緊握著，指甲深深掐進了肉里，也渾然不覺得疼。

比起我夜深人靜時受的苦難，這點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女兒從校車下來時，歡快得像一只小蝴蝶，飛奔著撲進沈亮的懷里。

父女倆黏在一起笑個不停。

“獨生女就是孤獨了點，你們家就不打算生個二胎？”

王嬸捧著瓜子站在一旁，邊嗑邊說：

“聽嬸兒的，這女人生孩子啊，得趕早，要不晚了，你生出來也沒有精力養咯。”

“你們要是再來個兒子，湊個好字，那可好多人羨慕呢。”

“你說是吧？”

沈亮摟著女兒，連連點頭。

“嗯，待阿媛將身體養好些，我們就要一個給彤彤做伴。”

他的聲音很輕，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要不是他早已沒了這個能力，我都會信以為真。

只是王嬸沒有看見，背對自己的沈亮，眼底染了一層厚厚的陰鷙之色。

我心一抖，再說下去，今晚恐怕難逃一劫。

“阿亮上班養家辛苦，我又身體不好，沒福氣給他兒女雙全，是我拖累了，唉......”

我低頭暗自垂淚，王嬸卻笑著說。

“這有什么，你還這么年輕。”

“聽說澄江邊上有一家養鴿子的，你去多買幾只，讓你家男人熬湯給你喝。”

“兒子，早晚就有了。”

沈亮抱起女兒連連道謝。

“說的是，我這就回去計劃，抽時間過去看看。”

沈亮眼底的情緒晦澀難懂。

而他同樣沒有看清，背后的我，眼底藏著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