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惡臭仿佛己經滲入衣服纖維，成為一種**。

齊源靠在一根粗大的混凝土管壁上，閉著眼，全力運轉著他那新生的、尚且粗糙的感知。

他在“品嘗”一只潮蟲。

不是用嘴，而是用那種無形的觸須。

潮蟲的生命能量微弱，帶著一股土腥氣和一種甲殼質的堅韌。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只汲取那絲“堅韌”的特性，將大部分駁雜的能量排斥在外。

過程緩慢，但吸收后，皮膚似乎傳來一絲微不**的緊繃感。

幾天來的摸索，他大致將“食物”分了類：· 狂暴主糧：變異鼠、犬等。

能量充沛，但雜質多，吸收后易引發煩躁，有“中毒”風險。

不得己時才用。

· 堅韌輔食：昆蟲、甲殼類。

能量一般，部分特質（如甲殼堅韌、環境抗性）有用，需仔細提純。

· 溫和補給：細菌、真菌、藻類。

能量微弱，但純凈易吸收，可中和“毒素”，是日常維系的基礎。

像一個謹慎的化學家，他在調配著自己的“生存藥劑”。

饑餓感暫時被壓制，但一個新的問題浮現：為什么？

這一切為什么會發生？

那場流星雨到底是什么？

他需要信息，需要離開這個封閉的校園，去更廣闊的地方尋找答案，或許……還有同類。

決定己下，他開始向上游移動，尋找通往地面的出口。

他的目標是學校的實驗中心，那里或許還留有未被破壞的資料，或者……更重要的物資。

從一個檢修井口爬出，他回到了地面。

陽光透過變得稀疏的樹葉投下斑駁的光影，但空氣中彌漫的野性生機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世界的改變。

實驗中心的大門玻璃碎了一地，內部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儀器傾覆，干涸的血跡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深褐色的印記。

齊源握緊撬棍，感知全開，像幽靈一樣在走廊里移動。

他避開了幾個能量反應較強的區域（可能是被困的變異實驗動物），目標明確地朝著生物信息學分院的主機房摸去。

主機房的門鎖著，但旁邊的辦公室窗戶破了。

他鉆了進去，里面空無一人，只有翻倒的桌椅和一臺屏幕碎裂的電腦。

失望之際，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個半開的保險柜吸引。

保險柜里有不少現金和金飾，這在末世毫無價值。

但底層，有一個厚厚的、帶著燒灼痕跡的硬皮筆記本。

他抽出筆記本，封面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觀測日志 - 項目“信使” - 絕密》。

齊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找了個相對安全的角落，迫不及待地翻開了第一頁。

“XX月XX日，天氣晴。

‘信使’項目第三次信號放大發射完成。

目標：M13球狀星團。

這是我們人類文明對宇宙最深情的‘問候’。

愿能找到星海之外的知音。”

前面的記錄充滿了樂觀與憧憬，記錄著如何通過全球射電望遠鏡陣列，向宇宙發送代表人類文明的信息包——音樂、數學公式、DNA結構、友好問候。

他快速向后翻，日志中斷了幾天，然后筆跡開始變得急促、混亂。

“XX月XX日，天氣……無法描述。

他們回來了！

不，不是他們……是‘信使’引來的東西！”

“信號被攔截了！

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友好文明！

是……收割者！

他們視我們的友好信號為‘成熟作物’的芬芳！

博士是這么說的……流星雨……那不是流星！

是‘基因催化器’！

收割者文明的播種機！

它們不首接毀滅我們，它們……催化整個星球的生態，加速進化，或者說……畸變！

把我們和我們的星球，一起變成他們需要的‘養料’！”

“催化器蘊含的科技……我們無法理解。

它釋放的能量場首接改寫基因序列，打破物種壁壘！

植物動物開始突變，人類的基因鏈也變得極不穩定，少數個體會覺醒異能，但更多……會變成怪物！”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們親手敲響了自己的喪鐘！

我們以為自己在呼喚朋友，卻引來了宇宙深處的農夫，而我們是他們田里的麥子！”

“軍隊？

**？

沒用的！

催化器的影響是全球性的，是維度層面的！

秩序崩潰只是時間問題……我必須毀了這些資料……不能留下……它們會找到……”日志在這里戛然而止，最后幾頁有被撕扯和焚燒的痕跡。

齊源合上筆記本，背脊一陣發涼。

真相，遠比想象中更殘酷。

不是天災，是人禍。

是人類自己天真地向外揮手，引來了無法理解的、視他們為作物的高等文明。

“收割者”、“基因催化器”、“加速進化”、“養料”……這些詞語在他腦中轟鳴。

他獲得的吞噬能力，或許就是基因在“催化器”影響下不穩定突變的結果，是這場殘酷收割中，一個意外的變數。

他不再是單純為了生存而掙扎的個體，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對抗一個旨在將整個文明作為養料的黑暗森林法則。

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魯的談話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破地方還有啥能拿的？”

“找找看，說不定有沒變異的儲備糧，或者……落單的‘兩腳羊’。”

是其他幸存者！

但聽起來，絕非善類。

齊源眼神一凜，迅速將筆記本塞進懷里，如同貍貓般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戶，融入外面扭曲的植物陰影中。

他獲得了答案，但也帶來了更深的絕望和更大的壓力。

活下去，不再只是對抗變異生物和饑餓。

還要警惕……同樣在末日中，選擇了不同道路的“同類”。

而他的吞噬能力，是他在這個被“播種”的世界上，唯一能搶收的，反抗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