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 無聲的序曲林音的噩夢里總有一面鏡子。

鏡子里，她穿著雪白的T 恤和粉色練功褲，七歲，剛拿完市少兒舞蹈比賽銀獎。

獎杯被她舉得高高的，像一束會閃光的向日葵。

下一秒，母親的臉從鏡框邊緣探進來，涂著暗紅色口紅，嘴角向下，像一把拉緊的弓。

“第二名？”

母親的聲音像冰凌墜落。

“第二名不配回家。”

獎杯被抽走，重重摔在地上。

金屬和瓷磚碰撞，發出尖銳的“鏘——”。

碎的不是獎杯，是鏡面。

裂紋像閃電，一路劈到林音的瞳孔里。

她想喊，嗓子卻被人從身體里抽走，只剩一張空蕩蕩的嘴。

從那以后，她開始害怕高分貝的安靜。

二十年后的舞臺，比夢里更亮。

**大劇院·歌劇廳，穹頂像倒扣的貝殼，嵌滿星子般的燈。

臺下坐著一千四百七十二名觀眾，呼吸聲疊成潮水。

今天是《吉賽爾》首演，也是她的訂婚儀式。

林音站在側幕，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板的灰塵。

她聽見了自己心跳——不是“咚、咚、咚、咚”，而是“咔、噠、咔、噠”，像發條在最后一圈空轉。

“該上場了。”

化妝師小聲提醒。

她點點頭，提著白紗裙擺走上前。

白紗是她自己改的——在腰窩處縫了一圈極細的銀線，燈光一照，像脊椎的延伸。

她站在舞臺的中央。

音樂響起。

她抬手，旋轉，足尖碾過地板的縫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喉嚨突然鎖死。

像有人把滾燙的蠟倒進氣管，滾燙之后是凝固，禁止任何的空氣進入。

她張嘴，試圖吸進一口氣，卻只聽見空氣摩擦聲帶的干啞。

指揮的拍子還在繼續，樂隊卻像被誰按了靜音鍵。

林音的腳尖定在原地，世界開始旋轉。

她看見觀眾席的季聲站起來，嘴唇開合，聽不見內容。

她看見主持人沖上臺，話筒遞到她唇邊——“林音小姐，你愿意嗎？”

她張開口。

沒有聲音。

沒有聲音。

沒有聲音。

白紗裙擺炸開，像一朵來不及盛開的白花。

她轉身就跑，高跟鞋在舞臺邊緣崴斷。

她踢掉鞋子，赤腳穿過側幕，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過所有掌聲碎成的玻璃碴。

大理石地面冰涼，從腳心一路躥到天靈蓋。

她沖進化妝間，反鎖門，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