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書房。
厚重的實木門將婚禮的喧囂徹底隔絕,如同隔開兩個世界。
陸靳寒背對房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璀璨燈火在他腳下鋪開,卻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寒淵。
他己換下婚禮禮服,一身墨色常服幾乎要融進夜色里,只有手中威士忌杯里的冰球,折射出一點冰冷的光。
助理江翼無聲地走進,立于他身后。
“先生,資金己按協議注入賀氏。
另外……”江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我們的人確認,林樾女士今日狀態依舊,在畫室獨處,未曾出席婚禮。”
“畫室……”陸靳寒緩緩轉身,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刻骨的諷刺,“她還能拿起畫筆?
是畫我父母殞身的那片懸崖,還是畫她這十幾年來‘郁郁寡歡’的假面?”
江翼沉默片刻,低聲道:“先生,關于當年的事,我們找到的線索依舊存在矛盾,沒有鐵證……鐵證?”
陸靳寒猛地打斷,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砸入骨髓,“我母親車尾那深刻的撞擊痕跡不是鐵證?
那個關鍵時刻改口、隨后舉家**的司機不是鐵證?
還是我父親車禍前接到林樾那通語焉不詳的電話記錄不是鐵證?!”
他向前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空氣凝滯。
“什么樣的‘意外’,能讓我父母尸骨無存!
什么樣的‘意外’,能讓一個兇手,靠著‘精神不佳’、‘郁郁寡歡’,就像個受害者一樣,被她的丈夫、她的女兒保護了十幾年!”
他的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暴怒而微微顫抖。
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屬于10歲那年的短暫溫暖,與16歲時從天而降的猩紅噩夢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江翼深深垂首。
陸靳寒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烈酒的灼燒感勉強壓住喉頭的腥甜。
他轉身,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賀東明以為送出女兒,就能了解恩怨?
就能保住他賀家?”
他冷笑,眼神陰鷙“他最大的錯誤,就是讓林樾,還有……”他頓了頓,那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著一種復雜的、連他自己都厭惡的澀意,“……還有賀清晚,過了太多年安生日子。”
他的話語如同最終判決,冰冷而殘酷:“我娶她,從來不是為了那紙可笑的協議。”
“我要的,是讓她——林樾最疼愛的女兒,走進我親手打造的囚籠。
我要讓她親眼看著,她所珍視的一切,她引以為傲的才華,她清高的尊嚴,她那個看似完整的家……是如何在她面前,一寸寸化為烏有!”
“林樾不是用‘郁郁寡歡’來逃避嗎?
很好,我就讓她看著,她女兒的人生,會因為她造下的孽,被徹底摧毀!”
“通知賀東明,想拿到后續資金,就讓林樾搬去西山別院‘靜養’。”
那里偏遠安靜,更適合他“關照”這位岳母大人。
“至于賀清晚……”陸靳寒眼中閃過一絲扭曲的光芒,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她小時候遞給他糖果時,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江翼看著陸靳寒的模樣,心底發寒。
他深知,帶感情的恨意,只會更加偏執和瘋狂。
“是,先生。”
江翼斂目應下,悄然退出了書房。
房門合上,死寂重新降臨。
陸靳寒獨自立于窗前,巨大的玻璃映出他冷硬如石刻的輪廓。
賀清晚在婚禮上那張清冷絕艷、卻又與童年輪廓依稀重合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一絲微弱的心悸驟然傳來,被他用更洶涌的恨意強行**。
仇恨是他存活至今唯一的信仰,他絕不允許任何軟弱的回憶動搖他的決心。
而在二樓另一端,那間為賀清晚準備的臥室里,她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她看著無名指上冰冷的鉆戒,想起那個很多年前沉默孤獨的少年“陸寒”,心中只有物是人非的唏噓和完成交易的決心。
她以為這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商業聯姻。
卻不知,自己己然踏進一場以童年溫情為誘餌、以婚姻為牢籠的報復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