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辣的痛。

嘴角的血沫帶著鐵銹味，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他……能看見了。

不再是黑布下永恒的黑暗，而是真實的、帶著細微塵埃在光束中飛舞的走廊，對面墻壁上繁復但略顯陳舊的木雕花紋，還有身下冰涼**的青石板。

可這初獲的光明，卻被更深的茫然和恐懼籠罩。

昨夜……青樓……那個女人……記憶碎片瘋狂翻涌，身體深處那暴漲后又被強行壓制、此刻如同蟄伏兇獸般蠢蠢欲動的靈力，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他試著調動一絲，經脈立刻傳來**般的刺痛，仿佛那力量根本不聽使喚，或者說，他這副身體和*弱的神魂，還遠遠無法駕馭這突如其來的洪流。

九姑娘……她是誰？

僅僅一個字，一道無形的氣勁，就讓他毫無反抗之力，重傷嘔血。

那冰冷的眼神，那仿佛與生俱來的、視眾生如螻蟻的威嚴……這絕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青樓女子！

他闖入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而他那被迫開啟的天眼……他下意識地“內視”，識海之中，那雙重瞳依舊存在，混沌光芒流轉，帶著一種古老而漠然的氣息，與他自身的意識若即若離。

這雙眼睛，似乎藏著極大的秘密，否則那九姑娘不會特意提及，更不會因此留他一命。

“看在這雙眼睛……和昨夜助我壓制‘焚情咒’的份上……”焚情咒？

那是什么？

昨夜她氣喘吁吁，身體滾燙，是因為這個？

沈遺腦子亂成一團漿糊，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沖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他掙扎著，用尚在發抖的手臂撐起身體，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視線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那后面，是險些**他的存在，也是……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

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恐懼、后怕、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絕世容顏和強大氣場所震懾后的悸動。

---門內。

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那個狼狽少年的氣息，房間內一片死寂。

紅衣曳地，九姑娘——蘇九藜，并未回到梳妝臺前。

她靜立在房間中央，背影孤峭，如同雪崖上獨立的一株紅梅。

她微微垂眸，攤開自己瑩白如玉的右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虛劃過那少年臉龐輪廓時，感應到的、屬于初開天眼的、微弱卻純粹無比的法則波動。

昨夜……她閉關壓制“焚情咒”反噬的關鍵時刻，這小子竟陰差陽錯闖了進來。

那咒力至陽至烈，發作時焚心蝕骨，偏偏需要至陰之氣調和，或者……某種更為霸道純粹的本源力量強行沖抵。

她本己準備承受咒力反噬的重創，卻沒想到……當那懵懂少年莽撞地貼近，當他體內某種沉睡的力量被“焚情咒”的氣息意外引動，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的剎那……不僅僅是天空異象，雷霆乍作。

在她體內，那糾纏了她數百年、讓她修為停滯不前、每次發作都痛苦不堪的“焚情咒”，竟如同冰雪遇沸湯，被一股沛然莫御、帶著混沌初開意味的古老力量，硬生生沖散了大半！

不僅僅是壓制，是近乎本源的凈化與吞噬！

而更讓她心驚的是，在那股力量滌蕩她經脈、消弭咒力的同時，她停滯了近百年的修為瓶頸，竟然松動了！

浩瀚的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長、凝練，雖然大部分力量似乎都被那小子吸走，但殘留在她體內的那一絲，其精純程度，遠**苦修百年！

這沈家小子……他這所謂的天眼，到底是什么來頭？

蘇九藜緩緩收攏五指，指尖掐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她更加清醒。

原本，只是一個意外闖入、玷污她清白的螻蟻，隨手碾死便是。

哪怕他身份有些特殊，是沈家那個有名的“天眼廢物”，也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可現在……這雙眼睛的力量，竟能克制甚至凈化“焚情咒”，還能帶動她的修為增長？

有趣。

蘇九藜抬起眼，眸光透過緊閉的房門，仿佛能看見外面那個正靠著墻壁、狼狽喘息、心思混亂的少年。

那張臉……確實是罕見的俊美，即便在仙界，也難尋匹敵。

可惜，空有皮囊和一雙寶貝眼睛，本身卻是個連力量都無法掌控的廢物殺了他，似乎有些可惜了。

或許……留著更有用？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沈遺……沈家的小廢物。

我們，還會再見的。

下一次，希望你不再這么……狼狽。

門外，沈遺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沒由來的寒意從尾椎骨竄起，仿佛被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盯上了一般。

他惶然西顧，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那扇門，依舊靜靜地關著，隔絕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