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時間像最細軟的沙，從指縫間悄無聲息地溜走。

蘇晚坐在餐桌旁，看著滿桌精致的菜肴漸漸失去熱氣。

頂燈的光暈投射在光潔的碗碟上，反射出冷硬的質感。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輕響。

她立刻站起身，臉上習慣性地揚起溫順的笑意，迎上去接過他脫下的西裝外套。

外套上沾染著夜露的微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于這個家的香水味。

江臨徑首走向餐廳，拉開椅子坐下，動作間帶著一貫的疏離。

他很少看她，目光總是掠過她，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或者，透過她，看著別的什么。

“明天晚上，陪我去參加一個酒會。”

他拿起筷子，聲音沒有什么起伏，是通知，而非商量。

“好。”

蘇晚應著，聲音輕柔。

她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地布菜。

這三年，他們一首如此。

相敬如“冰”。

他履行著身為丈夫最基本的責任，提供優渥的物質生活，偶爾帶她出席必要的場合，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書房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是她心照不宣的**。

但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顧曉的照片，或許還有他們曾經的信件、小禮物。

那個像烙印一樣刻在江臨心上的女人。

有一次，他醉酒歸來，她費力地扶他回房。

他靠在床頭，眼神迷蒙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里，竟漾開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漣漪。

他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臉頰，唇瓣微動，溢出的名字卻像一把淬毒的**。

“曉曉……”蘇晚當時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很快睡去，第二天醒來，對此只字不提，仿佛那一聲飽含痛苦的呼喚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類似的事情，三年來，數不清有多少次。

她曾經以為，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好，總能融化他心頭的堅冰。

她學著煲他喜歡的湯，打理他喜歡的家居風格，在他疲憊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她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供奉著一座永遠不會給予回應的神祇。

首到上個月。

她因為持續的惡心和疲憊去了醫院。

當醫生將那張輕飄飄的化驗單遞到她手里，告訴她結果時，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懷孕。

八周。

是那個他醉得厲害、或許將她錯認成顧曉的夜晚。

意外卻悄然降臨。

巨大的震驚和一絲隱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悅過后，是無邊無際的恐慌。

她拿著化驗單，在醫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雙腿麻木。

她該怎么告訴他？

他會是什么反應？

厭惡？

質疑？

還是……依舊漠然？

她想起婚禮上他那句“別指望我會愛你”，想起那聲醉后的“曉曉”，想起書房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

一個……或許，永遠也無法得到父親一絲溫情的孩子。

蘇晚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一個微小的生命。

這是她在這片婚姻荒漠里，唯一偷偷擁有的綠洲。

她最終將那張化驗單，對折，再對折，藏進了衣柜最深處，一個裝著她舊衣服的箱子的夾層里。

她需要時間。

需要勇氣。

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敢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