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拎著掃帚走到后山禁地邊緣，天剛亮，霧氣還沒散。

管事站在塌方處指手畫腳，說清完碎石才能回膳堂吃飯。

他沒吭聲，彎腰開始干活。

石頭堆里有幾塊顏色發(fā)暗的青巖，和其他碎石不太一樣。

他多看了兩眼，沒在意，繼續(xù)搬。

手掌被棱角劃破，血滴在石縫里，滲進去就沒了。

他低頭盯著那點紅痕，忽然覺得胸口發(fā)悶，像有人攥住了他的肺。

腳下地面輕微震動，他以為是自己頭暈，沒停手。

可震動越來越明顯，連掃帚都拿不穩(wěn)。

他退后一步，想喊人，喉嚨卻像被堵住。

地面裂開一道口子，他來不及反應(yīng)，整個人掉了下去。

眼前一黑，再睜眼時頭頂不是山壁，而是裂開的天空。

云層翻滾，電光在縫隙里游走，一塊巨大的碑從天而降，砸向地面。

他想跑，腿動不了。

碑影壓下來，空氣凝固，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腦子里響：“混沌歸位。”

劇痛從脊柱炸開，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濺在面前的石壁上。

血跡沒流下，反而被石壁吸了進去。

石面浮現(xiàn)出兩個字：靈韻。

他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字跡，劇痛又來，比剛才更猛。

他眼前發(fā)黑，意識模糊前，只記得那兩個字在發(fā)光，還有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比之前更清楚。

醒來時他躺在塌方口邊上，手里還攥著掃帚。

管事蹲在旁邊，一臉不耐煩：“裝什么死？

活干完沒有？”

他撐著地爬起來，膝蓋還在抖，但沒讓管事看出來。

他點頭，轉(zhuǎn)身繼續(xù)掃。

掃到那幾塊青巖時，他故意放慢動作。

石頭表面有細微紋路，和石壁上“靈韻”二字的筆畫很像。

他用袖子擦掉灰，紋路更清晰了。

管事在遠處催，他把石頭踢到角落，假裝沒看見。

回膳堂路上，他繞到井邊洗了把臉。

水面映出他蒼白的臉，嘴角還有血漬。

他用力搓，血漬沒掉，反而越擦越紅。

他停下動作，盯著水里自己的眼睛，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一閃就沒了。

老瘸子坐在膳堂門口臺階上喝酒，見他過來，晃了晃酒壺：“撿到寶了？”

他沒接話，把掃帚靠墻放好，蹲下系鞋帶。

老瘸子湊近，壓低聲音：“后山那地方，三十年沒人敢靠近。

你倒好，摔一跤還能活著出來。”

他系好鞋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運氣好。”

老瘸子笑了一聲，灌了口酒，抹嘴時眼神掃過他胸口：“玉佩還在？”

他點頭。

老瘸子沒再問，起身拍拍**走了，背影晃得厲害。

夜里他躺在床上，把玉佩拿出來放在胸口。

閉眼時，腦子里全是那塊巨碑和“靈韻”二字。

他試著回想那個聲音，卻怎么也抓不住。

玉佩貼著皮膚，涼得刺骨，他沒挪開。

第二天一早，他又被派去后山。

管事說昨天沒清干凈，今天必須干完。

他拎著掃帚過去，發(fā)現(xiàn)昨天踢到角落的青巖不見了。

地上有拖拽痕跡，往禁地深處延伸。

他跟著痕跡走，到一處斷崖前停下。

斷崖底下霧氣濃，看不清底。

他蹲下查看痕跡，發(fā)現(xiàn)崖邊有新踩的腳印，大小和老瘸子的鞋差不多。

他正想探頭往下看，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迅速起身，裝作在找石頭。

秦無涯帶著兩個弟子走過來，臉色陰沉：“誰讓你來這兒的？”

他低頭：“管事安排的。”

秦無涯冷笑：“廢物就是廢物，連禁地規(guī)矩都不懂。”

說完揮手讓他滾。

他轉(zhuǎn)身離開，沒走遠，躲在樹后觀察。

秦無涯在崖邊站了一會兒，似乎在找什么，最后罵了一句帶人走了。

等他們走遠，他回到崖邊，發(fā)現(xiàn)地上多了幾道劍痕，新鮮的。

回屋后他翻出《基礎(chǔ)引氣訣》，盤腿嘗試運轉(zhuǎn)。

體內(nèi)依舊空蕩蕩，但這次胸口玉佩突然發(fā)熱，燙得他差點扔出去。

他強忍著沒動，熱感持續(xù)了一會兒才消退。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某一頁停下，上面畫著個奇怪符號，和“靈韻”二字最后一筆很像。

他盯著符號看，眼睛發(fā)酸也沒移開。

門外響起敲門聲，他合上書去開門。

蘇沐雪站在門口，手里拿著藥瓶：“聽說你昨天暈倒了，來看看。”

他側(cè)身讓她進屋。

她環(huán)視一圈，目光落在他床頭的書上：“還在練這個？”

他點頭。

她走近，拿起書翻了翻：“這本功法對你沒用，你的問題不在靈脈堵塞。”

他抬頭看她：“那在哪兒？”

她沒回答，把藥瓶塞給他：“外敷，別沾水。”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后山最近不太平，別再去。”

說完走了。

他握著藥瓶，聞到一股清香，和平時雜役領(lǐng)的傷藥味道不同。

半夜他被胸口灼熱驚醒，玉佩又在發(fā)燙。

他坐起來，發(fā)現(xiàn)玉佩表面浮現(xiàn)出淡淡光紋，和白天書上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他伸手觸碰，光紋突然變亮，投射到墻上，形成一幅地圖。

地圖上有幾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后山斷崖下方。

他盯著看了很久，首到光紋消失。

躺回床上，他睜眼到天亮。

清晨他照常去膳堂劈柴，斧頭揮得比平時更狠。

秦無涯路過，冷哼一聲：“不知死活。”

他沒停手，木屑飛到臉上也不擦。

午時送飯到演武場，他故意繞遠路經(jīng)過后山。

斷崖邊站著幾個人，正在布置陣法。

他認出其中一個是天機閣的執(zhí)事，正指揮弟子擺放石塊。

石塊排列方式，和他昨晚看到的地圖上某個紅點位置一致。

他放下飯盒就走，沒停留。

回膳堂路上，老瘸子突然從樹后鉆出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別打那地方主意。”

他掙開：“你知道什么？”

老瘸子灌了口酒：“知道的比你多。

那下面的東西，不是你現(xiàn)在能碰的。”

他盯著老瘸子眼睛：“我娘當年碰過？”

老瘸子表情僵了一下，轉(zhuǎn)身就走，沒回答。

傍晚他借口找丟失的工具，又溜到后山。

天機閣的人己經(jīng)撤了，陣法還在。

他蹲下研究石塊排列，發(fā)現(xiàn)缺了一塊關(guān)鍵位置的石頭。

那塊石頭，正是昨天失蹤的青巖之一。

他摸出玉佩，貼近陣法中心。

玉佩微微震動，發(fā)出低鳴。

地面隨之輕顫，陣法紋路亮起微光。

他趕緊收起玉佩，光立刻熄滅。

回屋后他把門窗關(guān)嚴，再次取出玉佩。

這次他主動催動體內(nèi)那股說不清的力量，試圖和玉佩共鳴。

胸口劇痛再現(xiàn)，但他咬牙沒停。

玉佩光芒漸盛，投射出更多地圖細節(jié)，還有一行小字：“靈韻現(xiàn)，混沌啟。”

他記下所有內(nèi)容，藏好玉佩。

躺**，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里面跳動的節(jié)奏。

和平時不一樣，更有力，更急促，像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

窗外傳來樹枝斷裂聲，他沒動，繼續(xù)躺著。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窗下。

片刻后，又慢慢走遠。

他睜開眼，盯著屋頂破洞外的月亮，手始終沒離開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