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臉頰上,那一點冰涼的觸感,卻像烙鐵一樣燙。
沈湄臉上的酒窩僵了一瞬,快得幾乎捕捉不到,隨即漾得更深,眼底卻凝起了冰。
“哥哥在說什么呀?”
她的聲音依舊甜軟,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仿佛真的聽不懂他話中深意,“這個人突然沖出來要殺我,我嚇壞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她微微側頭,想避開他的手指,那動作帶著一種受驚小動物般的瑟縮,完全是下意識的,符合她“傻白甜”人設的反應。
可傅昀的手指如影隨形,不僅沒讓她躲開,反而用指腹更重地碾過那抹血跡,將它徹底揉開,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暈染開一小片曖昧的淡紅。
“嚇壞了?”
他重復著她的話,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徒手擰斷‘黑蝮蛇’頂級殺手的脖子,沈家的小花瓶,嚇壞了的時候……都這么厲害?”
“黑蝮蛇”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輕輕刺了沈湄一下。
他果然認得這個人,而且看得分明。
她心底那點僥幸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混合著危險的興奮感。
裝傻充愣在他面前己經失去了意義。
沈湄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再抬眼時,眸子里那份刻意營造的天真褪去,雖然依舊清澈,卻沉淀下一種冷冽的、與他如出一轍的平靜。
“那,”她微微偏頭,任由他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臉上,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真好,“哥哥是幫,還是不幫呢?”
她從“嚇壞了”的受害者,瞬間切換成了談條件的合作者,中間沒有絲毫過渡。
傅昀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那笑聲在空曠的、彌漫著血腥味的巷子里顯得格外瘆人。
他終于收回了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深灰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了她血跡的手指。
“理由。”
他吐出兩個字,目光卻像帶著鉤子,鎖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滅口呀。”
沈湄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嬌嗔,“他看到了,你也看到了。
但我打不過你,只好請你一起……把他處理掉咯。”
她指了指地上的**,眼神無辜,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她把選擇權,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拋回給了他。
要么,他幫她處理現場,成為共犯。
要么,他現在就得考慮,是不是要連她一起“處理”掉。
傅昀擦手的動作頓住,抬眼,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興味。
像沉睡的兇獸終于發現了值得睜眼一看的獵物。
“威脅我?”
他往前踏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得沈湄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味,混合著極淡的、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不知是她的,還是他本身帶來的),還有一種強烈的、屬于雄性的侵略感。
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沈湄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擊的聲音,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被激起的、久違的戰栗。
她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后退,甚至仰起臉,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是請求。”
她糾正道,聲音放得更軟,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毫不退縮地與他交鋒,“哥哥剛才,不是也看得挺開心嗎?”
她看到了。
他站在巷口,眼神里沒有意外,只有饒有興致的觀察。
傅昀盯著她,半晌,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足夠驚心動魄的弧度。
他沒說幫,也沒說不幫。
他只是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言簡意賅:“后巷,清理一下。”
說完,他收起手機,目光再次落到沈湄身上,從頭到腳,緩慢地掃視了一遍,最終定格在她那雙不再偽裝、顯露出內里鋒芒的眼睛上。
“演技不錯。”
他評價道,語氣聽不出褒貶,“就是酒窩假了點。”
沈湄心底一凜。
他不再看她,轉身,邁著慵懶的步子往巷子另一端走去,仿佛只是隨手丟了個垃圾。
“下次**,”他的聲音隨著夜風飄回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記得選個沒有監控的死角。”
沈湄猛地轉頭,看向巷子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那里,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黑暗中微弱地閃爍著。
他早就知道那里有監控!
他看著她**,看著她偽裝,看著她試圖拉他下水……他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欣賞著她蹩腳的表演,然后在落幕時,輕描淡寫地戳破一切。
冷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但與之同時升起的,是一種更加灼熱的、名為征服欲的火焰。
傅昀……她看著那道逐漸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慢慢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臉上那被他擦拭過、依舊殘留著些許冰涼觸感的地方。
然后,她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真正的,帶著酒窩的,卻冰冷無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