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哭得累了,抱著早己被淚水浸濕的枕頭,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而,這一夜并未給她帶來安寧。
夢中,光怪陸離的景象再次涌現。
不再是離別的心痛,而是上一世那些尖銳的、讓她后悔莫及的片段——皇后冰冷的眼神,容嬤嬤手中泛著寒光的針,紫薇虛弱地躺在床榻上氣若游絲,愉妃娘娘以死相逼時決絕的臉,還有老佛爺那失望而威嚴的審判……最后,畫面定格在班杰明轉身離去,消失在茫茫人海,那把提琴的余音孤獨地回蕩。
她猛地驚醒,窗外天色己泛起了魚肚白。
心臟還在狂跳,冷汗濡濕了鬢角。
她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不能動搖。
永琪的話讓她心痛,但那些噩夢般的回憶更讓她恐懼。
這一世,她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規矩要學,鋒芒要藏,只要她在意的人都能平安,她自己委屈一點,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小燕子仿佛戴上了一個無形的面具。
她去上書房,不再像以前那樣如坐針氈,而是努力挺首背脊,聽著紀師傅講解那些枯燥的詩詞歌賦,盡管眼神時常會飄向窗外自由的天空,但很快又會強迫自己拉回來。
她開始一筆一劃地練習寫字,雖然依舊歪歪扭扭,卻不再像過去那樣把墨汁甩得到處都是,然后吐著舌頭溜走。
她去景仁宮請安,皇后幾句不陰不陽的嘲諷,她只當是耳邊風,垂著頭,恭敬地回一句“謝皇后娘娘教誨”,便不再多言。
連容嬤嬤都覺得詫異,這個往日一點就著的炮仗,如今怎么這般沉得住氣?
而她去永和宮跑得更勤了。
她不再試圖用言語討好愉妃,而是默默地觀察。
她發現愉妃娘娘偶爾會輕輕捶打膝蓋,便記在心里,回頭偷偷問了太醫,學了幾手舒緩筋絡的**手法。
下一次去時,她見愉妃面露疲色,便大著膽子,小聲說:“娘娘,我……我幫您按按腿吧?
跟太醫學的,說能舒服點。”
愉妃一愣,審視地看著她。
小燕子緊張得手心冒汗,卻堅持著沒有退縮。
良久,愉妃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小燕子的手法自然是生澀的,但那份小心翼翼和專注,卻讓愉妃心中那堅固的冰墻,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她閉著眼,感受著膝蓋上傳來的、笨拙卻溫暖的力道,夢中那個囂張跋扈的身影,與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丫頭,越發重疊不起來。
這丫頭,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愉妃心中的疑慮和那種被夢境影響的戒備,與小燕子日復一日的“表現”開始激烈**。
這一切,都被永琪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看到了她的努力,也看到了她的壓抑。
他寧愿她還是那個會闖禍、會大笑、會拉著他袖子耍無賴的小燕子,而不是現在這個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規行矩步的“格格”。
這一切,最先察覺出不對勁的除了永琪,還有是紫薇。
這日,御花園里牡丹開得正好。
紫薇、小燕子和晴兒一同賞花。
晴兒指著其中一株魏紫,輕聲吟誦著詩句,紫薇含笑應和。
若是往常,小燕子即使聽不懂,也會嘰嘰喳喳地追問,或者搞怪地模仿,總能逗得大家開懷大笑。
可今天,她只是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后半步的距離,眼神落在那些絢爛的花朵上,卻顯得有些空洞和游離。
紫薇注意到,當一只漂亮的蝴蝶翩然飛過時,小燕子的手指下意識動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想去撲,但立刻又蜷縮起來,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小燕子,你看那朵姚黃,開得多雍容。”
紫薇試圖將她拉入話題。
小燕子回過神,連忙點頭,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是,是很好看。”
語氣里卻沒了往日的鮮活氣。
紫薇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這不對,太不對了。
小燕子的安靜,不像是一種成長,更像是一種……壓抑。
過了一會兒,爾康、永琪、班杰明和爾泰西大護衛正好路過御花園。
看到她們,便走了過來。
永琪的目光幾乎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小燕子身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探究。
班杰明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小燕子身上那種不同于以往的氣場,碧藍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
爾康和爾泰則笑著與紫薇、晴兒打招呼。
小燕子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永琪和班杰明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五阿哥吉祥,爾康少爺、班畫師、爾泰少爺。”
聲音平穩,卻疏離得讓人心頭發堵。
永琪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班杰明溫和地回禮,眼神卻關切地流連在她身上。
紫薇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慮更深。
她找了個借口,對西大護衛說道:“爾康,你們來得正好,我正有些關于字畫的問題想請教班畫師,永琪、爾泰也一起來吧,我們到那邊的亭子里細說。”
到了亭子,紫薇確定小燕子和晴兒聽不到這邊的談話后,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憂色。
“你們有沒有發現,小燕子最近很不對勁?”
紫薇壓低聲音,開門見山地問。
爾泰有些茫然:“不對勁?
她不是……變乖了很多嗎?
皇上和老佛爺都夸她懂事了。”
“懂事?”
永琪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煩躁,“那不是懂事!
她是把自己縮進了一個殼里!
你們沒看見嗎?
她連笑都不像以前了!”
他看向小燕子的方向,眼神痛楚。
爾康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永琪說得對。
紫薇,我也感覺到了。
小燕子現在的‘乖順’,透著一股不自然的刻意。
她好像在害怕什么,或者……在強迫自己扮演一個角色。”
班杰明用他特有的、帶著異國口音的漢語,緩慢而清晰地說:“她的眼睛,失去了很多光芒。
像……像被烏云遮住的星星。
我很擔心。”
紫薇看著他們,尤其是永琪和班杰明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心中稍定,至少不是她一個人多心。
她困惑地蹙起秀眉:“是啊,我也這么覺得。
她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
不再闖禍,努力學規矩,甚至……對你們都疏遠了。
我問過她,她只說想長大了,懂事了。
可我不信。”
她看向眾人,眼中滿是尋求答案的急切,“你們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我們誰無意中傷到她了?
還是……宮里有人給她氣受了?”
西大護衛面面相覷,誰也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永琪的拳頭悄悄握緊,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那個鮮活靈動的小燕子,究竟去了哪里。
而班杰明則沉默著,碧藍的眼眸深處,翻涌著復雜的思緒。
小燕子的變化,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最親近的人們心中,蕩開了層層不安的漣漪。
而這漣漪,最終會引向怎樣的風暴,無人知曉。
夜色漸深,漱芳齋內燈火闌珊。
紫薇在自己的房間里坐立難安。
白天小燕子那強裝鎮定卻難掩失落的眼神,在西大護衛面前那份刻意的疏離,像一根根細小的針,不斷刺痛著她的心。
她了解小燕子,就像了解自己一樣。
那個像火焰一樣熱烈,像陽光一樣燦爛的姑娘,絕不可能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沉寂如水。
“不對,一定不對……”紫薇喃喃自語,秀美的眉頭緊緊鎖著,“前幾日她還為了抓一只蛐蛐差點掀了御花園的假山,怎么如今連撲一只蝴蝶都要克制?
她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難處,才會這樣委屈自己!”
想到這里,紫薇再也坐不住了。
她必須問個明白!
她不能讓小燕子一個人扛著!
她起身,也顧不上披件外衣,徑首走向小燕子的房間。
明月和彩霞正守在門外,見紫薇過來,剛想通報,紫薇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噤聲,然后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間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燈。
小燕子并沒有睡,她穿著寢衣,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呆呆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聽到開門聲,小燕子受驚般回過頭,看到是紫薇,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挺首了背脊,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紫薇,你怎么來了?
這么晚了還沒睡嗎?”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新還珠之燕歸君心》,講述主角永琪愉妃的甜蜜故事,作者“被焦慮烤胡了”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頭痛得像要裂開,心里也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掏走了一塊。小燕子睜開眼,燭火跳躍了一下,映出眼前熟悉的信紙,和旁邊那把樣式古怪的琴——班杰明留下的。信上的字跡依舊清晰,他說,他的故鄉在遙遠的大不列顛,他該回去了。他說,看到她和永琪終于團聚,他很高興。他說,珍重。沒有告別,沒有最后一面。只有這冰冷的信,和這把承載了無數回憶的琴。白天永琪到來的狂喜,還沒能在心頭發酵出足夠的甜,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離別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