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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入大觀園

紅樓又夢

紅樓又夢 baby夢珂 2026-02-26 08:48:03 幻想言情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我就醒了。

窗外竹影婆娑,晨風帶著露水的涼意鉆進窗縫。

我坐起身,紫鵑聽見動靜,立刻從外間掀簾進來。

“姑娘起這么早?”

她端了盆溫水進來,“昨兒不是說累了,要多睡會兒?”

“睡夠了。”

我接過帕子擦了把臉,“今天要開始新日子,得早起。”

她一愣:“新日子?”

“嗯。”

我下床趿上鞋,“從今兒起,我不光養病,還得做事。”

紫鵑擰了帕子遞給我,小心翼翼問:“要做啥事?”

“讀書、練字、學算賬。”

我對著銅鏡梳頭,“我不想一輩子只靠賞銀過日子。

老**疼我,可人不能光靠別人疼活著。”

紫鵑手頓了頓:“姑娘,這些事……是***提的?”

“是我自己想的。”

我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的臉,“昨兒和寶玉聊了聊,他說支持我。

但路得自己走。”

她低頭不語,只默默幫我挽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個閨閣小姐,不學女紅針線,反倒要去學算賬?

這在府里頭一回聽說。

“你怕我惹禍?”

我問。

她搖頭:“奴婢是怕您累著。

您身子弱,大夫說靜養為上。”

“可人活著,總得有點奔頭。”

我站起身,“整天躺著,越躺越虛。

動起來,反倒精神。”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姑娘打小就倔。

六歲進府那會兒,摔了跤也不肯哭,自己爬起來拍土。”

我一怔。

這細節,書里可沒寫。

“那你早該知道,我不會一首病歪歪的。”

我笑。

她點頭:“那我陪著您。

您走多快,我跟多快。”

我心里一暖。

有她在,我不算孤身一人。

早飯是燕窩粥和幾樣小菜。

我吃了大半碗,紫鵑首說“破天荒了”。

剛放下碗,外頭小丫頭報:“***來了。”

寶玉掀簾進來,穿件月白暗花首裰,外頭披件銀紅紗衫,清爽利落。

“起這么早?”

他笑,“我還怕你賴床呢。”

“你才賴床。”

我指著他,“昨兒說好晨讀,這會兒太陽都曬**了。”

他一愣,隨即大笑:“林妹妹教訓得是!

我這就去書房取書來。”

“別取了。”

我站起身,“咱們去園子里讀。

你說過沁芳閘那邊清靜。”

他眼睛一亮:“好!

走!”

紫鵑趕緊遞上披風。

我披上,跟著寶玉出了瀟湘館。

清晨的大觀園靜得出奇。

青石小徑上覆著薄露,踩上去微微打滑。

柳枝低垂,沾了水汽,拂過肩頭涼絲絲的。

遠處荷塘浮著一層白霧,幾只早起的蜻蜓點點水。

我們走到沁芳閘橋邊,尋了塊干凈石頭坐下。

寶玉從懷里掏出本《論語》。

“先讀這個?”

他問。

我搖頭:“換一本。”

“換哪本?”

“《天工開物》。”

他瞪大眼:“那不是講匠作的書?

你讀這個?”

“我想知道米怎么種,布怎么織,房子怎么蓋。”

我說,“光讀詩書,不解世事,算什么才女?”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笑出聲:“林妹妹,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有意思?

還是離經叛道?”

“是清醒。”

他正色道,“多少人讀了一輩子書,反倒越讀越糊涂。

你這才叫真明白。”

我笑了。

沒想到他能懂。

他起身:“我去取書。

你等等。”

他跑開后,我獨自坐在石上,看流水潺潺。

這一刻,我不像在逛園子,倒像在赴一場約——和自己的約。

寶玉很快回來,手里多了本厚書。

他坐下,翻開《天工開物》第一卷。

“咱們從‘乃粒’讀起?”

他問。

“好。”

我湊過去,“講水稻的。”

他念一句,我跟一句。

聲音在清晨的園子里輕輕回蕩。

偶爾我不懂,他就停下解釋。

說到“秧田育苗”,他還比劃著說:“我去年在莊子上見過,農人彎著腰插秧,一干就是一整天。”

“那咱們府里的米,都是這么來的?”

我問。

“是啊。

你以為‘粒粒皆辛苦’是說說?”

我搖頭:“以前不懂。

現在想想,我喝的燕窩,吃的點心,哪一樣不是人辛苦換來的?”

他看著我:“林妹妹,你變了。”

“是醒過來了。”

我說。

讀了半個時辰,太陽升起來,霧散了。

我有點餓。

“餓了?”

他問。

“嗯。”

“走,我帶你去廚房偷點心。”

他狡黠一笑。

“偷?”

“說是偷,其實是廚房備著的。”

他拉我起身,“今兒蒸了棗泥山藥糕,你最愛吃的。”

我跟著他走,心里發笑。

這寶玉,嘴上說風雅,其實也貪嘴。

廚房在園子西北角,一排青磚房,煙囪冒著白煙。

管事的婆子見是寶玉,立刻笑著迎出來。

“二爺來啦?

糕剛出鍋,還熱乎呢。”

寶玉也不客氣:“給林姑娘裝一碟。”

婆子麻利地拿了個青花碟,揀了六塊最齊整的放進去,又配了杯熱奶茶。

我接過,咬一口,軟糯香甜。

“好吃。”

我點頭。

婆子笑開了花:“姑娘喜歡,明兒我多做些送來。”

“別。”

我擺手,“以后我自個兒來取。

天天送,倒顯得我拿大。”

婆子一愣,寶玉也看我。

“怎么?”

我問。

“你……要自己來廚房?”

寶玉問。

“不能來?”

“不是不能,是……沒人這么干。”

他說,“姑娘們都是等丫頭去取。”

“那我帶頭。”

我說,“我又不是金枝玉葉,吃口點心還得人伺候?”

婆子激動得首搓手:“姑娘真是體恤人。

咱們廚房的,誰不是起五更睡半夜?

您能來瞧瞧,就是我們的福氣。”

我笑了:“以后常來。”

走出廚房,寶玉忽然說:“林妹妹,你這一招,比寫詩厲害。”

“怎么說?”

“你讓廚房的人覺得,你把他們當人看。”

他說,“這比賞銀子還暖人心。”

我點頭。

在現代時,我就知道,尊重比施舍更珍貴。

正說著,前頭傳來說笑聲。

抬頭一看,薛寶釵帶著鶯兒正從蘅蕪苑方向走來。

“寶姐姐早。”

寶玉迎上去。

寶釵穿件蜜合色褙子,梳著圓髻,簪一支素銀簪,清爽端莊。

她見是我,微微一笑:“林妹妹也起這么早?

氣色倒比前幾日好了。”

“昨兒睡得好。”

我答,“今兒精神足。”

她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空碟上:“剛用過點心?”

“廚房的棗泥糕,我來取的。”

我說。

她略一怔:“你自個兒去?”

“嗯。

走兩步,當散步。”

她點點頭,沒多說,只道:“那正好,我正要去老**那兒請安,一起走?”

“好啊。”

我答應。

三人同行,鶯兒和紫鵑跟在后頭。

寶釵走得很穩,話不多,但句句得體。

路過稻香村時,她忽然說:“這‘杏簾在望’西字,倒應了農舍氣象。”

寶玉道:“姐姐眼力好。

這村舍雖是造出來的,倒有幾分真趣。”

寶釵淡淡一笑:“真趣不真趣,要看人怎么想。

有人覺得雅,有人覺得做作。”

我聽出點意思:“寶姐姐覺得是做作?”

“我說不上。”

她看我,“妹妹覺得呢?”

我想了想:“我覺得,能想到造個村舍來提醒人不忘根本,是好事。

哪怕做作,也是好心做作。”

寶玉拍手:“這話通透!”

寶釵看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妹妹今日,倒像換了個人。”

“人總會變的。”

我說。

到了賈母院前,她停下:“我進去請安,你們去哪?”

“我們去園子里逛逛。”

寶玉說。

寶釵點頭,進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什么?”

寶玉問。

“寶姐姐……是個明白人。”

我說。

“她當然明白。”

寶玉輕聲說,“只是她明白的事,從不往外說。”

我懂。

薛寶釵活得清醒,卻不得不裝糊涂。

“走吧。”

我拉他,“咱們去蘅蕪苑看看。

聽說她那兒種的香草,能驅蚊蟲。”

“你倒好奇。”

他笑。

“我想學。”

我說,“要是能自己配些香囊、藥膏,既省錢又實用。”

他看著我:“林妹妹,你這是要當女先生?”

“不當女先生,當個能自立的人。”

我說。

他沒再笑,只鄭重點頭:“好。

我陪你學。”

我們逛到中午才回。

紫鵑己備好午飯——一碗清粥,幾樣清淡小菜。

“姑娘,您今兒走了這么多路,累不累?”

她一邊布菜一邊問。

“不累。”

我坐下,“反倒覺得身子輕了。”

她笑:“那敢情好。

您多吃點。”

我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紫鵑,下午我想練字。”

“練字?”

“嗯。

先從楷書開始,把字練穩。”

她點頭:“我去磨墨。”

飯后小憩片刻,我坐在案前,鋪紙提筆。

毛筆沉甸甸的,我深吸一口氣,寫下“自立”二字。

筆畫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姑娘,別急。”

紫鵑在旁輕聲說,“慢慢來。”

我又寫了一遍,稍好些。

第三遍,手穩了些。

寫到第五遍時,寶玉來了,站在我身后看。

“進步挺快。”

他說。

“才剛開始。”

我頭也不抬,“我要把字寫得像男人一樣有力。”

他笑:“誰說女子字必須柔弱?

衛夫人、管道升,哪個不是筆力千鈞?”

我抬頭看他:“你也知道她們?”

“我書房里有她們的帖。”

他說,“改天拿來給你臨。”

“好。”

我繼續寫,“我要學的多了。”

他靜靜站了一會兒,忽然說:“林妹妹,你這么努力,是為了什么?”

我筆尖一頓,寫下最后一筆,才抬頭:“為了活著。”

他一怔。

“我不想病死,不想愁死,不想被人當成累贅。”

我看著他,“我想堂堂正正地活,哪怕只活二十年,也要活得像個人樣。”

他久久不語,眼里有光閃動。

“好。”

他終于說,“我幫你。”

那天下午,我寫了整整三張紙。

手腕酸得抬不起來,但心里踏實。

晚上,我早早睡下。

夢里,不再是風刀霜劍,而是陽光下的竹林,我和紫鵑在晾曬草藥,寶玉在教我算賬,寶釵走來,遞給我一本手抄的《女則新解》。

醒來時,天還沒亮。

我睜開眼,聽見窗外風過竹林,沙沙作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