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臉上激起波瀾。
“你瘋了嗎？”他難以置信，“就因為我最近忙，沒時間陪你？”
“不是。”我平靜地說，“是因為我累了。宋衍，三年了，我累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是那種淡淡嘲諷的笑。
“沈明怡，你離開我能去哪里？”
“你連高中都沒讀完，沒有工作，沒有收入。”
“離開我，你怎么活？”
這就是宋衍，永遠理智，永遠現實。
永遠知道如何戳中我的軟肋。
上輩子，這樣的話我聽了很多次。
每次我想為自己爭取點什么，他都會用這種語氣提醒我——
“沈明怡，你離不開我。”
我偏開頭。
“這不用你操心。”
“宋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通知你，我要離婚。”
他的臉色沉下來：“理由。”
“沒有感情了，這個理由夠嗎？”
“別忘了當初是你以死相逼，要我娶你，你現在跟我說沒有感情？”
上輩子，我省吃儉用供宋衍讀完美術學院，他卻要悔婚。
我揣著刀跑到他們學校，當著所有老師同學的面把刀架在脖子上，他才點了頭。
結婚那天，他對我說：“沈明怡，我這輩子只會畫畫。你別指望別的。”
后來，他越來越厲害，畫的越來越逼真。
筆下每一朵花都靈動鮮活。
唯獨我正在一天天的枯萎。
宋衍向前一步，“沈明怡，你到底想怎么樣？就因為文星？”
“我說過多少次，她只是我的編輯，我的工作伙伴！”
“不只是因為楚文星。”
我迎上他的目光，“是因為你，宋衍，你眼里只有你的畫，你的藝術，你的名聲。”
“我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保姆？護工？還是一個不該存在的累贅？”
“我什么時候說過你是累贅？”他聲音提高，“我供你吃供你穿，讓你住大房子，你還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記得我的生日，而不是每次都需要我提醒。
我想要他在我生病時倒一杯熱水，而不是說“抽屜里有藥”。
我想要他看我一眼，不是看沈明怡這個妻子的皮囊，而是看我這個人的靈魂。
但這些，我說不出口。
也不想再說了。
那天晚上，我們爆發了認識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他說我變了，變得不可理喻。
他說楚文星只是同事，是我太敏感。
他說：“沈明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上輩子很多個瞬間。
大冬天，我在院子里用冷水洗衣服，手凍得通紅開裂。
他從畫室出來接水，看了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回去了。
我母親去世那晚，我躲在廚房哭得渾身發抖。
他路過門口，腳步停了一下，然后繼續走向畫室，連一句“你怎么了”都沒有問。
家里的一切分得清清楚楚。
他的茶杯，我的水杯。
有一次我不小心摔碎了他的杯子，他寧肯用自己的飯碗喝水，也不肯用我的杯子。
我重新買了個杯子遞給他，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再沒用過。
嫌棄之情，溢于言表。
那一刻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宋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當初是你說，會對我好一輩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
“你也說了是當初，人就不能變嗎，人為什么不可以變？”
是啊。
所以我也要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