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是熬過饑荒的老一輩，整天把“節約是福”掛在嘴邊。

她把放變質的菜混進飯團給我吃。

我上吐下瀉被送進醫院，她還跟護士抱怨。

“城里人就是腸胃嬌氣，我們當年樹皮都啃得。”

我懷孕時，她把發芽的土豆燉成一鍋湯來給我送溫暖。

我直接食物中毒流產。

老公跪在病床前求我別離，婆婆也哭天愴地發誓。

“以后這個家你當家！錢你管！我絕對不插一句嘴！”

我心軟了。

結果出院第一天，她就把記賬本拍在桌上。

“既然交給你，就得立規矩。”

“以后一家四口吃飯，一頓三菜一湯，不能超過十塊錢。”

“咱家不養敗家媳婦，你得學會——花小錢，辦大事。”

“媽是過來人，當年饑荒，野菜挖光了就啃樹皮，觀音土吃得肚子脹成鼓，也舍不得浪費一粒糧。”

“當媳婦啊，就得學會在石頭縫里榨出油來，我懷阿浩那會兒，***就給兩毛錢買菜，我還不是張羅出一桌體面菜，客人吃了都說好？”

老公也幫腔：“媽那時候是真不容易，老婆，**經驗你得聽，這都是為咱家好。”

我心里冷笑。

為咱家好？

好到讓我食物中毒流產嗎？

“知道了，錢在我這兒，我心里有數。”

反正錢在我手里，到時候回來想報多少報多少。

我再也不想為了“節約”吃餿肉爛菜了。

剛流了產，身體是自己的，我得補回來。

第二天，我買完菜回來，婆婆瞟了眼我手里鼓鼓的袋子。

“喲，買這么多？這得花了多少啊？”

“沒多少，給一家人補補。”

飯做好后，老公和公公吃得頭也不抬。

之前婆婆當家的時候，他們哪里吃過這么好的菜。

婆婆更是胃口大開，喝了兩碗湯，吃了半條魚，排骨也夾了好幾塊。

吃飽了，她就拿根牙簽剔著牙。

“小禾，飯呢，是吃得挺好。”

“可你這事兒，辦得不地道。”

她放下牙簽，手指頭點著桌子面。

“昨天紅口白牙說的，十塊錢，你這排骨，這鱸魚，這新鮮青菜，你掰著手指頭給我算算，十塊錢夠哪樣？你這不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嗎？”

原來你也知道現在的市場價啊，我還以為你還活在饑荒年代呢，十塊錢還要三菜一湯。

我把摞起來的碗放下。

“媽，我身子還沒利索，大家也跟著補補，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得吃飽吃好。”

她眼圈說紅就紅。

“你就是沒挨過餓！不知道錢是一個汗珠子摔八瓣掙來的！”

“你男人天天在外面跑，看人臉色，掙那點錢容易嗎？”

“**那點棺材本，是一分一分摳出來的！你這么糟踐，心里過意得去嗎？”

老公眉頭擰著：“媽，少說兩句，小禾也是……”

“也是什么？”

婆婆一臉被傷透了心似的樣子指著我。

“我省是為了誰？我省得一口好吃的都留給你們，自己啃咸菜疙瘩，就是為了這個家別散了！你可倒好，由著性子來！這家底能經得住幾回你這么禍害？”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還不如死了干凈！”

她氣沖沖回房。

公公重重嘆口氣，背著手也回了屋。

老公急了，追過去扶住婆婆胳膊。

“媽！您別這樣！小禾她懂了，以后肯定按十塊錢來，是不是小禾？”

他扭過頭看我，眼神里又急又惱。

我看著這場演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戲，心里空落落的。

哭，鬧，翻來覆去就是這些。

“十塊就十塊。”

婆婆的哭聲像被掐斷了一樣。

“這就對了嘛！”

老公像松了口氣，趕緊哄著。

“媽，小禾答應了，快別氣了，回屋躺躺。”

“氣都氣飽了，還躺什么躺！”

她甩開老公的手，卻也沒再往外走。

“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管不了了！”

我知道，這事還沒完。

第二天天沒亮，就聽見她在隔壁房間哼哼，說心口悶，頭暈，起不來床了。

老公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小禾，媽老了，禁不起折騰，今天……你就照著十塊買吧，算我求你。”

我不想繼續扯皮，只能點頭。

那天，我在收攤的尾市里，撿便宜買別人看不上的蔫吧菜葉和不新鮮的肉。

晚上擺上桌，婆婆被老公扶著出來坐下。

“今天花了多少？”

“九塊七。”

她嗯了一聲，眼皮耷拉著。

“記上吧，以后就這么來。”

“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從那天起，我每天就攥著十塊錢，在菜市場最便宜的角落里打轉，跟攤主為了幾毛錢磨破嘴皮，把那些蔫的、小的、不新鮮的玩意兒弄回來，想辦法做成三菜一湯。

婆婆每天雷打不動地問價錢，檢查菜色生怕我陽奉陰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