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總被一層薄薄的雨霧裹著。

青石板路被潤得發亮，倒映著兩側飛檐翹角的影子，像一幅被打濕的水墨畫。

沈微婉撐著一把竹骨油紙傘，站在“聚雅軒”的后門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傘柄上雕鏤的纏枝紋。

她今日來，是替父親取一幅修復好的古畫。

沈家世代以裱糊修復字畫為業，傳到父親這一輩，雖不算大富大貴，卻在京城的文人雅士間頗有聲望。

沈微婉自小耳濡目染，不僅習得一手好技藝，更練就了一雙能辨真偽、察細微的眼睛。

此刻她正低頭看著廊下積水里自己的倒影——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領口袖邊繡著幾枝淺碧色的蘭草，頭發松松挽成一個墮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模樣算不上驚艷，唯有一雙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沉靜中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

“沈姑娘，久等了。”

聚雅軒的掌柜周明遠抱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走出來，臉上堆著熟稔的笑，“這幅《秋江晚渡圖》可費了我不少功夫，你父親要是滿意，還望多替我美言幾句。”

沈微婉接過木盒，入手微沉。

她沒有立刻道謝，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木盒的鎖扣——黃銅質地，上面刻著“聚雅軒”三個字，邊緣有幾處新添的劃痕，想來是掌柜匆忙間沒注意磕碰的。

她輕輕頷首：“周掌柜費心了，家父看過必定會親自來道謝。”

正欲轉身，身后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幾句壓低的呵斥。

沈微婉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想避開這陣喧囂，卻不料手肘被人猛地一撞，懷里的木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盒蓋崩開，里面的畫卷滑了出來，一角恰好浸在了廊下的積水里。

“你這人怎么走路的？”

沈微婉心頭一緊，顧不上別的，連忙蹲下身去拾畫卷。

手指觸到濕漉漉的絹紙時，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

撞了她的是個穿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只是此刻眉頭緊蹙，臉上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耐。

他身后跟著兩個侍從，正緊張地看著他，似乎想說什么，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過一幅畫罷了，濕了便濕了，本……我賠你便是。”

男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感，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