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爸資助的學生同時遭遇車禍，又在同一天出院。

康復宴上，資助生的媽媽喝多了，非要敬我一杯。

“惠安，多虧你大度，讓顧院長先給我家玥玥做了手術，不然她哪能恢復得這么快。”

我坐在輪椅上，聽得發愣。

“阿姨您搞錯了吧？我爸那天去外地開會了，趕不回來。”

“我和玥玥不都是值班醫生做的手術嗎？”

她沒注意旁邊正使眼色的女兒，大著舌頭嚷嚷：

“瞎說！顧院長當時就在辦公室里，是你堅持要先救玥玥，這才保住了她的手指，沒落下一點殘疾。”

“你看玥玥現在恢復得多好，一點后遺癥都沒有，多虧了顧院長親自主刀。”

全場寂靜，我僵硬地轉頭看向我爸。

我媽卻一把拽過我，擋在爸爸身前。

“**是院長，這種時候當然要先救外人，不然會被說閑話，我們要避嫌的。”

我看向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眼淚奪眶而出：

“避嫌避到親生女兒成了殘廢，好一個大公無私的顧院長。”

“既然這么怕被說閑話，那干脆斷絕關系好了，我不要再當你們女兒了。”

……

我轉身想走，輪椅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停。

回頭，是爸爸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此刻寫滿了嚴厲與警告。

“顧惠安，宴席還沒散，你推著輪椅要去哪里？”

“爸爸媽媽還在這里，你說走就走，你還有沒有一點教養！”

媽媽走過來打圓場：

“惠安身體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不舒服？我看她是心里不痛快吧。”

爸爸幾步走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關心，只有責備。

“今天是玥玥的康復宴，她的手好不容易才好起來，你作為姐姐，說那些畜牲話給誰聽？”

“你讓玥玥心里怎么想？”

這話簡直不像人能說得出來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突然就笑了：

“顧大院長，我身體不舒服，還不能走了？”

“不舒服？”

“玥玥斷了三根手指，休養不到半年就開始練琴了，你不過是腿不能動，坐著還能累著你？”

爸爸皺起了眉頭。

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他開始為剛才何玥玥母親說的話解釋：

“玥玥家里窮，全家就指望她以后彈鋼琴翻身，她的手要是廢了，這輩子就完了。”

“你不一樣，你只是腿腳不方便，又不影響生活。”

“你都二十多歲的人了，孰輕孰重拎不清嗎？”

我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冷了。

原來在他們心里，我這個親生女兒的雙腿，還比不上外人的三根手指頭。

僅僅因為她窮，她有“天賦”，所以她就更珍貴。

媽媽也走了過來。

她按住我的輪椅扶手，壓低了聲音。

“惠安，別鬧了。”

“今天來了很多**的同事和領導，別在這里鬧事，讓人看笑話。”

“有什么委屈，回家再說。”

回家？

那個家，現在還有我的位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