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墨染說想出宮去寺廟修行，他不以為然，還怪我就因為沒有封成皇后，故意給他難堪。
“阿韻，你是先帝嬪妃，非完璧之身，如何為后。”
我垂著眼再次重復。
“請陛下允許妾出宮修行。”
他見我執迷不悟，氣得將桌案掀翻。
碎掉的瓷片濺到眼角，疼得我睜不開。
“你腹中還有朕的孩子，難道不管他日后的死活了嗎？”
顫抖的手指將衣袂緊緊攥住。
可開口仍是，“請陛下恩準。”
墨染最終一氣之下頒旨讓我離宮。
“你日后就算死在外頭，朕也不會再讓你回來。”
他眼里滿是對我的蔑視。
我匍匐在地，恭敬道，“妾謝主隆恩。”
我替阿姐入宮多年，如今她千里迢迢來尋我。
原舍不得孩子。
現下也沒什么牽掛了。
臨行前，墨染來看我，發覺寢宮內許多衣服首飾都沒收拾。
臉上浮現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知道你不想走，不過擺出這副樣子，逼朕給你名分罷了。”
我收拾書籍的手霎時頓了下。
墨染從后抱住我。
聲音透著無奈，“不就一個皇后的名頭，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后你生下嫡子，自有法子封你為貴妃。”
我不留痕跡地從他懷里掙脫。
語氣平靜。
“妾還有許多東西要收拾帶走，沒時間伺候陛下。”
他聞言勃然大怒，言語譏諷道。
“帶走？你磨磨蹭蹭地收書裝樣子給朕看，那些個綾羅綢緞，珠寶首飾沒見得你收？”
他冷笑道，“不過是覺得收起來還得拿出來太麻煩，壓根不想走，何必端著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你從前爬上朕床的時候，怎么不見得這般孤傲？”
墨染字字如刀，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嘲諷。
我原以為放下的心，竟再次掀起一層漣漪，絲絲抽疼。
那些個身外之物本就是他所賜。
既然決定離開，自然要和過去斷得干干凈凈。
而這些書籍確是阿娘留給我的遺物。
我不愿最后的時光還與他爭吵。
“妾惹陛下不喜，今夜就走。”
墨染被我的態度氣笑，“你當真一點都不在乎我們的孩子？”
孩子？
不顧及的人難道不是他嗎。
我從前被害小產兩次，事后他總是一句我們還會再有孩子輕飄飄揭過。
我垂著腦袋沒說話。
他最終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出去時還和太監怒聲吩咐。
“太妃出行一切從簡，什么宮女太監統統不許去！”
“既然要修行，豈容得人伺候，砍柴挑水也該親力親為才是！”
太監惶恐，彎腰稱是。
離宮時，我掀開車簾往城樓上看。
墨染筆直如松，沒有絲毫留戀。
他無比篤定我遲早會回來。
就如過去的每一次妥協。
可這一次，我真的累了，也倦了。
阿姐說邊關風景很好，我想去看看。
馬車搖晃，一縷青絲垂到胸前，墨色中竟夾雜了一縷刺眼的白發。
我忽然有些恍惚。
被困在那座皇宮，竟已有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