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后天的公主命。

養父母對我很好，只因為我做過心臟病手術。

所以，飯菜永遠是溫熱軟爛的，避開所有刺激心臟的調料；

上學放學準時接送，嚴禁我和同學跑鬧；

夜里我輕輕咳嗽一聲，爸媽便會急切趕來，眼里是真真切切的緊張。

我愛他們，愛這個給我溫暖和心跳的家。

直到那天早晨，我看著面前的粥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學校里有人笑話我進女廁所。”

“我……能不能把頭發留長一點點？就一點點。”

屋里突然安靜。

爸爸猛地摔了筷子，眼睛通紅：“你怎么這么不懂事！燦燦在世時從來不會提這種要求！”

媽媽指著我，聲音尖利：“留頭發？你想勾引誰？！我們養你這么大，對得起燦燦的心臟嗎？！”

她罵得很難聽，隨手抓過剪刀拽過我的頭發就剪。碎發簌簌往下掉。

我沒哭，只是心口那塊地方，疼得發木。

我明白了，他們的愛是有條件的。

條件就是，我必須永遠是蘇星燦的影子。

可我真的活成了燦燦后，他們卻后悔了。

...

地上全是我的頭發，黑糊糊的一團，混著幾點血。

那把剪刀太鋒利，劃了我臉上頭上好幾道口子。

血一直流，創可貼也止不住。

我偷偷跑出去，找街角的小診所幫我簡單包了下。

回家媽媽看見我頭上的紗布，愣了一下，臉色陰沉：

“童愿！誰讓你亂花錢的，這點小傷死不了！”

她嘴里還在數落，手卻已經伸過來，有些粗魯地拉下我捂著傷口的手。

“什么時候碰到的？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其實我們家很有錢。

爸爸的車是限量款，媽**首飾能擺滿一個柜臺，我們住的房子像宮殿，連蘇星燦的貓都有自己的小房間。

可對我，他們總在奇怪的地方無比計較。

比如這包扎傷口的幾十塊錢，比如我多吃了一口不屬于“燦燦喜好清單”上的零食。

“你班主任今天又打電話！”媽媽越說越氣，走到我面前，

“說你在學校又不合群，總是一個人發呆！我怎么跟你說的？燦燦以前可是最開朗活潑的孩子！你能不能學學好的？！”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又涌上來。

我那么努力地模仿蘇星燦，可我還是搞砸了。

我熟練地跪下去，聲音干澀：

“媽媽，我錯了。我不該想留頭發，不該自己去包扎浪費錢，更不該……在學校表現不好，丟了姐姐的臉。”

這句話是通關咒語。

果然，媽媽急促的呼吸平緩了些，她抱著蘇星燦的貓往臥室走。

“**乖，我們回房間，不理她。”

她抱著貓走向主臥，里面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除了多了一本厚厚的、記錄**每日生活的相冊。

那是媽媽準備燒給另一個世界的女兒的。

她的日記里，寫滿了對丈夫的依賴和對**的疼愛，字里行間，沒有一個字提到我。

為了爸爸媽**笑臉，我一直很乖。

媽媽說蘇星燦喜歡安靜，我就從來不大聲說話；

爸爸說蘇星燦喜歡畫畫，我就每天抱著畫筆坐在書桌前。

我學著她的聲音說話，學著她的樣子走路，學著她的喜好挑衣服。

只有當我模仿得足夠像時，爸爸媽媽才會露出恍惚又欣慰的表情：

“這樣…才有點我們燦燦的模樣。”

有一次，福利院的人打電話來，說找到我親生媽**線索了。

我還沒說話，媽媽語氣禮貌而疏離：“謝謝，不用了。童愿在我們家很好，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媽媽掛斷電話，用力抱住了我。

“愿愿，別想太多，你就是我們的親女兒。”

我點點頭，心里卻空了一塊。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臥室，從抽屜最里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

“想學鋼琴-”

“今天吃了草莓蛋糕-”

“體育課跑了步-”

……

最新的一行，我用力寫下：“想留長頭發-”

不知不覺寫了99次。

我摸著本子粗糙的封面想，等寫到第00次，我就能安心地把蘇星燦的心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