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來客永昌十七年，秋雨如注。

狂風卷著雨滴砸在驛亭的瓦片上，發出噼啪聲響，像是無數石子從天而降。

亭內，一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三尺之地。

燈下坐著一名漢子，約莫三十來歲年紀，青衣布履，腰間懸著一柄長刀，刀鞘陳舊，卻隱隱透著寒氣。

他叫燕荊，曾是名動江北的刀客，如今不過是這荒山野嶺間的匆匆過客。

夜漸深，雨勢未減。

燕荊添了些柴火，火焰跳躍，映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本可冒雨趕路，天明前抵達下一個鎮子，但懷中那封信讓他遲疑——信是半月前收到的，落款是“故人”，邀他重陽之日到百里外的落霞山莊一聚。

落霞山莊...這個名字他已十年未聞。

正沉思間，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破雨夜的寂靜。

燕荊右手不自覺撫上刀柄，目光如電，射向雨幕深處。

不多時，三騎快馬沖至亭前。

馬上是三名黑衣漢子，蓑衣斗笠，水珠順著衣襟往下淌。

為首的是個虬髯大漢，左頰一道寸長刀疤，平添幾分兇悍。

三人下馬進亭，解下斗笠，目光在燕荊身上一掃而過。

“這鬼天氣！”

虬髯大漢罵了一句，招呼同伴在亭角生火取暖。

燕荊微微放松，右手從刀柄移開，取下水囊小酌一口。

江湖相逢，各不相擾，本是常理。

然而那三名漢子卻不安分。

其中瘦高個壓低聲音道：“大哥，聽說那東西已經送到落霞山莊了。”

虬髯大漢瞪了他一眼：“噤聲！”

瘦高個縮了縮脖子，卻仍忍不住道：“重陽之會，江湖上多少人都盯著，咱們這趟差事可不好辦。”

“廢話少說，吃完干糧趕路。”

虬髯大漢從行囊中取出酒壺，猛灌一口。

燕荊心中一動。

落霞山莊、重陽之會...這些漢子也是往那里去？

他不動聲色，假寐養神，耳朵卻捕捉著亭角每一絲動靜。

雨聲漸弱，東方現出魚肚白。

三名漢子起身準備離去。

虬髯大漢忽然轉向燕荊，咧嘴一笑：“這位朋友，可是赴重陽之會？”

燕荊睜眼，淡淡道：“路過而已。”

虬髯大漢目光在燕荊刀上停留片刻，點頭道：“那便好。

如今落霞山莊是非之地，不相干的人，還是繞道為妙。”

言畢，領著二人上馬，踏著泥濘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