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年來前說再見
剛準備好年夜飯,我收到了老姐妹語音轟炸。
“秦蘭,有錢買金項鏈,欠我的那五千塊卻還不起?”
“你沒錢,難道你老公沒有?”
下一秒,她發來的照片里,
老公和兒子正站在金店柜臺前,有說有笑。
我心里不信,卻還是在飯桌上問起這事。
他第一次朝我怒吼,熱湯灑在我手上:
“秦蘭,你能不能少疑神疑鬼?”
“你以為我去那里干嘛?還不是為了賺主管那幾十塊跑腿費。”
發泄完,他翻出外賣馬甲甩了件給兒子,嘆氣道:
“除夕夜配送費高,我和兒子再加加班。”
我心中酸澀,如果他們知道那張化驗單,會瘋掉吧?
直到零點前,我突然接到他的電話,溫柔的女聲貫入耳中。
“致誠有心了,每年都給我買這么多珠寶,我哪里戴得過來。”
兒子附和:“許姨值得最好的。”
腥咸涌上口腔,他們不必再騙我,因為我活不久了。
……
老公溫聲哄著女人:“快戴上讓我看看。”
“柔兒你生得白,戴金襯得你更好看了。”
兒子宋錚跟著贊美。
“許姨氣質好,學歷又高,自然戴什么都好。”
“換成我媽那土包子,那是比都不能比。”
女人故作為難:
“你家里那位知道會不高興吧,又讓她獨自守歲。”
“大過年她應該也有一份?”
宋致誠哂笑:
“她一個整天跟爛泥打交道的,哪里用得著這些。”
“要不是念在夫妻一場,我連看都不想看她,一身的腥臭味。”
他的話像布滿荊棘的藤條一下下抽在我心上,疼得我喘不過氣。
明明從生意破產后,宋致誠為了這個家送外賣、跑滴滴。
此刻我才察覺到,他們身上并沒那種整日勞累后的汗臭味。
倒是我,沒摔斷腿前,整天早起掃大街,沾染一身垃圾腥臭。
我笑得渾身發顫,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更令人誅心的是
連我拼死生出來的兒子,都嘲笑我是土包子。
我早早喪父,確實沒讀過幾年書。
上小學沒多久便輟學賣菜,聲音早就日漸吆喝中磨得粗糲沙啞。
確實比不上宋致誠那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白月光知書達理,溫柔小意。
很早以前我就聽說許柔遠嫁國外。
原來這么多年只有我信了。
女人輕笑緩解話題:“哎呀,阿蘭從小苦到大,我們要理解她。”
聽筒里卻傳來兒子不屑的聲音。
“命苦的人多了!”
“許姨你就是太善良,什么都替別人考慮。”
“我媽這人早就被養出了惰性,活著拖累我們一家,你就別替她說話了。”
我聽了當頭一棒,再也撐不住,跌坐在地板上。
動靜引起注意,宋致誠驚疑的聲音傳來。
他試探著開口:“秦蘭?你在聽嗎?”
心臟絞痛不已。
我捂著胸口,滔天的情緒將我的聲音淹沒在喉間。
見沒有人回答,他松了口氣。
“應該是誤觸了。她懶慣了,不會好好守歲,應該早就睡了。”
“就算聽見又如何。我本來想著騙她自己做生意破產,她能有上進心幫忙分擔,可她呢,每天好吃懶做!”
“要不是念著她當初給我那一飯之恩,我早就跟她離婚了。”
“也怪我,一把年紀了還不能給你一個名分。”
兒子安慰他:“爸,您放寬心,我早就把許姨當親生母親了。”
“更何況現在全公司都知道許姨是您的愛人,沒有她什么事兒,誰在乎?”
這些話一遍遍凌遲著我。·
和我從相伴大半輩子的丈夫。
我一手呵護生養的兒子。
輕描淡寫在別人面前貶低我。
喉間腥味涌上。
我咬緊牙關,將電話掐斷。
吐出一大口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