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肉過五味。

凌彥放下玉箸，端起酒葫蘆又灌了一大口，舒坦地打了個飽嗝。

“嗝……痛快！”

“怎么樣，我這手藝還行吧？”

青萍道人優雅地用絲帕擦了擦嘴，動作一絲不茍。

“食材尚可，火候尚可，你這釀酒的手藝，倒是比許多仙家瓊漿玉液強上不少。”

“嘿，那是，我跟你說，這吃喝的學問，可不比修道簡單。”

凌彥拍了拍**，一臉的自得。

片刻后，他端起酒葫蘆，朝著青萍道人舉了舉。

“老青，說真的，得謝你。”

他的神情認真了許多。

“這幾百年，要不是你天天跑來跟我喂招，還一點不藏私地把上清劍法掰碎了給我看，我這野路子出身的劍道，走不到今天這地步。”

“更別提進階金仙了。”

青萍道人端坐不動，只是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

“哼，算你有點良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的天資，五百年從一介凡俗煉氣士到金仙頂峰，在我所識的道友中，也能排進前百。”

他倒沒有看低凌彥，能夠和他稱作道友的自然只有同一輩分。

這前一百大都都是上古時代的先天生靈，還有很多更是紫霄宮中客。

凌彥五百年就進入金仙這個境界，作為后天人族生靈是非常了不起的。

要知道他碧游宮里的弟子哪個不是修煉了幾千年幾萬年！

除了頂尖的那群弟子，不如凌彥的弟子多了去。

至于闡教那所謂的十二金仙，青萍更是嗤之以鼻看不上。

那十二金仙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不過也就金仙太乙之流。

“行了行了，別夸了，再夸我尾巴要翹上天了。”

凌彥擺擺手，又夾起一塊肉，“吃肉吃肉。”

兩人又吃了一陣，鍋里的湯底都快見了底。

青萍道人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我得走了。”

“這么快？”

凌彥有些意外，“今天不住下？”

“不了，此次要離開一段時日，歸期不定。”

凌彥聞言：“放心，好東西給你留著。”

青萍道人搖了搖頭，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凌彥，我不是在與你玩笑。”

“天地間的業力，越來越重了。”

“大劫，不遠了。”

凌彥夾肉的動作停在半空。

“業力？”

“不錯。”

青萍道人解釋道，“何為修行？

修行便是掠奪天地造化，以補自身。

你我這般仙人，吞吐靈氣，采摘靈果，煉化妖獸，皆是在奪天地之造化。”

“奪得多了，天地失衡，便會降下殺劫，以作清算。”

“應對殺劫，無非兩條路。

一是身死道消，將一身造化還于天地。

二，便是殺伐，斬殺其他應劫之人，將自身業力轉嫁其身。”

凌彥默默地聽著，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只是從這位口中說出，分量截然不同。

“你雖隱居避世，不沾因果。

但你終究是人族，更是大商王族血脈，與當代人皇有叔侄之親。”

“人族乃天**角，亦是此次大劫的中心。

殺劫一起，你這層身份，便是天大的因果，避無可避。”

“屆時天降橫禍，你如何自處？”

凌彥沉默了。

他最大的依仗，是知曉未來封神大劫的走向。

他最大的軟肋，也正是他這無法割裂的身份。

大商老祖宗。

這名頭，在量劫里就是一張催命符。

青萍道人繼續說道：“我有一法，可讓你安然渡過此劫。”

“你可愿拜入我門下，入我截教？”

“有圣人道統庇護，只要你不主動去招惹殺伐，便可高枕無憂。”

凌彥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青萍道人。

加入截教？

開什么玩笑！

封神一戰，截教萬仙來朝，最后落得個什么下場？

上榜的上榜，當坐騎的當坐騎，死的死，殘的殘，偌大一個碧游宮，幾乎被清空。

整個截教就是這次量劫最大的經驗包，進去就是十死無生。

他躲還來不及，怎么可能主動往里跳。

“道友的好意我心領了。”

凌彥想都沒想，首接拒絕。

“但是我這人，閑云野鶴慣了，受不得門規約束。

你的大腿雖粗，我卻沒福氣抱。”

青萍道人臉上的神情凝固了。

“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圣人道統，多少生靈求都求不來，你竟棄之如敝履？”

“知道啊。”

凌彥攤了攤手，一副光棍模樣，“可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就喜歡一個人瞎混。

你們那廟太大，我這小身板進去，怕被香火嗆死。”

青萍道人被他這番歪理氣得胸口起伏。

“你……你簡首不可理喻！”

他一甩袖袍，站起身來，在山巔來回踱步。

凌彥也不說話，就那么坐著，悠哉悠哉地把鍋里最后一塊肉撈起來吃了。

過了許久，青萍道人停下腳步，重新走到凌彥面前。

他臉上怒氣未消，但終究還是化作一聲長嘆。

“罷了，人各有志，我不強求。”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扔了過去。

“接著。”

凌彥伸手一接，入手冰涼，是一塊墨玉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漆黑，上面用上古云篆，龍飛鳳舞地刻著一個“截”字。

一股凌厲的劍意，自令牌上散發出來。

“你這頑石，終究與我有些緣法。

此乃我截教信物，你且收好，日后若真遇上躲不過的殺劫，或許能為你擋上一擋。”

說完，青萍道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轉瞬消失在云海盡頭。

山巔之上，只剩下凌彥一人，還有那口尚有余溫的仙鍋。

凌彥低頭看著手中的墨玉令牌，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

“我真是……謝謝你啊。”

他對著青萍道人消失的方向，無力地吐槽。

躲都來不及，還主動給我送裝備？

這下好了，人皇先祖的身份，疊加上截教信物的因果，雙重*UFF拉滿。

封神大劫里，他這妥妥就是黑夜里的螢火蟲，想不被人注意都難。

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一陣山風吹過，帶著幾分蕭瑟。

凌彥感覺自己的“茍道”之路，前途一片灰暗。

就在他心緒煩亂，琢磨著是不是該連夜搬家，換個世界躲躲的時候。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

檢測到合適宿主，諸天聊天群向您發出邀請……是否同意加入？

凌彥整個人僵住了。

諸天……聊天群？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決定。

“同意。”